【第63章 帶血的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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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上海灘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
外灘的萬國建築群依舊燈火輝煌，但在那些金碧輝煌的大門後麵，正進行著一場比吃人還要不吐骨頭的勾當。
“彙通錢莊”的分號門口，寒風瑟瑟。
幾十個穿著破棉襖、頭上裹著藍頭巾的婦人，正蜷縮在牆角，像是被遺棄的垃圾。她們大多是山東或者四川來的，千裡迢迢跑到上海，隻為了等一封信，或者是——一筆錢。
那是她們的男人，在萬裡之外的歐羅巴，用命換回來的賣身錢。
“求求您了，掌櫃的，行行好吧！”
一個背著孩子的年輕婦人跪在櫃台前，額頭都磕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俺男人來信說，半年前就寄了一百塊大洋回來！家裡老娘都快餓死了，等著這錢買米下鍋啊！”
櫃台裡，一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兩撇鼠須的二掌櫃，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算盤，眼皮都沒抬一下。
“叫什麼叫？都說了，洋人的彙路不通！
高盧雞那邊正在打仗，兵荒馬亂的，錢哪有那麼快到？”
“再說了。”
二掌櫃停下算盤，一臉嫌棄地看著婦人。
“就算到了，現在的彙率變了。
那是法郎，換成大洋得打折。再加上手續費、火耗費、還有給洋人的保費……
一百塊？哼，能到你手裡二十塊就不錯了！”
“二……二十塊？”
婦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的錢啊！一百塊大洋，那是全家幾年的嚼用！怎麼到了這就剩個零頭了？
“你們這是搶劫！我要去告你們！”婦人哭喊著。
“告？去哪告？”
二掌櫃冷笑一聲，招了招手。
“來人！有人鬨事！給我叉出去！”
幾個如狼似虎的打手衝了上來，揪住婦人的頭發就往外拖。背上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那哭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厲。
“住手。”
一個冷冽的聲音，仿佛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瞬間凍結了整個大廳的嘈雜。
大門被推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屋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
李長青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領口豎起，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李長風，還有那位讓整個上海灘都聞風喪膽的青幫大佬——杜先生。
“李……李會長？杜月笙杜先生？”
二掌櫃嚇得手裡的茶壺都掉了，“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人的名，樹的影。
現在的李長青，不僅是西南的工業霸主，更是上海灘商界的幕後巨頭。而杜先生，那是跺跺腳上海灘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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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尊大神怎麼湊一塊來了？
“把人放開。”
李長青走到婦人麵前，親自把她扶了起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塞給那個還在哭的孩子。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二掌櫃，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剛才你說，手續費是多少？”
“八……八成……”二掌櫃牙齒打顫。
“八成？”
李長青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走到櫃台前，拿起那個算盤，猛地發力。
“哢嚓！”
堅硬的紅木算盤在他手裡斷成兩截，算盤珠子劈裡啪啦散落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人心。
“那是賣命錢。”
李長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那些漢子在幾萬裡外的戰壕裡，頂著炮彈，冒著毒氣，在死人堆裡挖坑，在泥漿裡打滾。”
“他們為了省下一個銅板寄回家，連口熱飯都舍不得吃。”
“你們倒好。”
李長青抓起一把散落的算盤珠子，狠狠地砸在二掌櫃的臉上。
“坐在暖房裡，動動手指頭，就要吃掉人家八成的命？！”
“你們吃的不是錢，是人血饅頭！也不怕半夜厲鬼來索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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