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遠去的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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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風裡帶著一股子爛鹹魚的腥味。
上海，彙山碼頭。
這裡原本是貨運碼頭，但這幾天卻被擠得水泄不通。數以萬計的青壯年漢子，背著破鋪蓋卷，像牲口一樣被圈在一道道鐵絲網後麵。
他們大多來自山東、直隸，也有不少是從四川順江而下的袍哥兄弟。
個個身強力壯，臉上卻寫滿了迷茫和恐懼，還有一絲被忽悠起來的貪婪。
“快來看！快來瞧啊！”
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買辦，站在高台上，手裡揮舞著一張花花綠綠的招貼畫，唾沫橫飛。
“高盧雞那邊遍地是黃金！隻要去了，不用打仗，就負責蓋房子、種地！
一天一塊大洋！管吃管住！還有洋婆子看！
想發財的趕緊按手印！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底下的漢子們騷動起來。
一天一塊大洋？這在老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騙子。”
一個冷冷的聲音，穿透了喧囂，在鐵絲網外響起。
李長青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站在一輛剛停穩的轎車旁。他看著那些眼神狂熱的勞工，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他知道曆史。
這哪裡是去撿金子？這是去歐羅巴的絞肉機裡填坑！
這是一戰最慘烈的時刻，英法聯軍死得沒人埋了，這才想起來找大夏人去挖戰壕、運屍體、修鐵路。
雖然名義上是“以工代兵”，不上一線，但炮彈可不長眼睛。
在原本的曆史上，十四萬華工背井離鄉，最後兩萬多人把骨頭留在了異國他鄉，成了那個所謂“戰勝國”虛名下的累累白骨。
“少爺，咱們管嗎？”
福伯看著那些被忽悠得找不著北的漢子，有些不忍，“這幫買辦太缺德了，這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啊。”
“管。”
李長青扔掉手裡的煙頭，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既然擋不住他們去，那就得讓他們……活著回來。”
……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槍響，震住了碼頭上的喧鬨。
長青團的特勤隊衝進了人群，粗暴地把那個還在忽悠人的買辦從台子上拽了下來。
“你……你們是誰？敢壞洋大人的事？”買辦嚇得哆嗦。
“我是李長青。”
李長青走上高台，沒拿那個鐵皮喇叭，而是直接麵對著那幾萬雙眼睛。
“鄉親們，弟兄們。”
“這個狗奴才在騙你們。”
人群嘩然。
“那邊不是去撿金子的，是去打仗的！是去死人的！”
李長青大聲吼道。
“那邊在下炮彈雨！在那邊，人命比草還賤！”
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的狂熱。有人開始退縮，有人開始哭喊著要回家。
“但是！”
李長青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沉穩有力。
“這也是一條路。一條讓咱們大夏人，睜眼看世界的路。”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出來。家裡地沒了，房子塌了，老婆孩子等著吃飯。”
“留下來是餓死，出去闖一闖，或許還能搏個富貴。”
他指了指身後。
幾十輛卡車轟隆隆地開了過來，帆布掀開。
不是破爛，不是空頭支票。
而是堆積如山的物資。
厚實的棉大衣、帶著鋼板的膠底靴、急救包、甚至是當時還很稀罕的防毒麵具。
還有成箱成箱的——午餐肉罐頭。
“我李長青，接下了這次招工的總辦。”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被人賣的豬仔，你們是大夏勞工團！”
“衣服，我給你們發最好的！那是能擋風雪的！
鞋子，我給你們發最結實的！那是能踩爛泥的！
吃的，我給你們管夠！頓頓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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