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1918，白色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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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渝城。
這一年的霧，似乎比往年都要濃，還要白。
白得像喪服，白得讓人心慌。
朝天門碼頭上，平日裡那是號子聲震天響，棒棒們扛著貨物如螞蟻搬家。可今天，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幾艘沒精打采的烏篷船停在江邊，船工縮在艙裡，連頭都不敢露。
岸邊的石階上，每隔幾步就躺著一個人。
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僵硬了。他們的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紫青色，嘴邊掛著粉紅色的血沫子。
“瘟疫！是瘟疫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
緊接著，一隊穿著黃皮軍裝的大兵，手裡舉著火把，臉上蒙著厚厚的黑布，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衝進了碼頭旁邊的貧民窟——較場口。
“大帥有令！
這地方染了黑死病！為了全城百姓的活路，必須燒！
把這一片棚戶區，連人帶耗子，全給我燒乾淨！”
領頭的營長舉著駁殼槍，聲音悶在布裡，顯得甕聲甕氣，卻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狠毒。
“別！軍爺！別燒啊！”
“屋裡還有活人啊！那是俺娘，她隻是發燒，沒死啊！”
哭喊聲震天動地。
幾十個還沒斷氣的老百姓被拖了出來，更多的則是被釘死了門窗，關在屋裡等死。
火把就要落下。
這一把火要是燒起來，幾千條人命就成了灰。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飛了那個營長手裡的火把。
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誰？！”營長嚇得一激靈，舉槍就要射。
“我。”
江麵上，一艘掛著“長青實業”旗幟的蒸汽快艇，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濃霧，衝到了岸邊。
李長青站在船頭，臉上戴著一個奇怪的、用多層紗布縫製的白色口罩。
他手裡提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勃朗寧，眼神比江水還要冷。
“你是哪個部分的？敢在我的碼頭上放火殺人？”
“李……李會長？”
那個營長認出了這尊煞神，腿肚子一軟，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李會長，您別管閒事！這是劉大帥的命令！
這病太邪乎了！早上傳染，晚上就死人！大夫說是鼠疫，是黑死病！不燒……不燒全城都得死絕啊！”
“放屁！”
李長青跳下船，皮靴踩在濕滑的石階上，一步步逼近。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死人身上有腫塊嗎？有黑斑嗎？”
“這……沒有……”
“沒有腫塊，就不是鼠疫！”
李長青走到一具屍體旁，也不嫌臟，蹲下身，翻開屍體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肺部。
“這是流感病毒引發的嚴重細菌性肺炎。”
李長青站起身，聲音冷靜得可怕。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其中的門道了：流感病毒本身隻是打開了地獄的門，而真正索命的，是隨後跟進的細菌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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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比傷寒還要厲害的傷風。”
西班牙大流感。
這場人類曆史上最恐怖的瘟疫，殺死了比一戰戰場上還多的人。它像是一個幽靈，隨著回國的勞工、隨著洋人的商船，終於還是爬上了大夏的土地。
“這不是鼠疫，這是流感。”
李長青站起身，摘下手套，扔進旁邊的火盆裡。
“是一種比傷寒還要厲害的傷風。”
“傷……傷風？”營長懵了，“傷風能死這麼多人？”
“普通的傷風不會，但這一個會。”
李長青看著那些恐懼的士兵，看著那些絕望的百姓。
“它會讓人肺裡積水，活活憋死。”
“但是！”
李長青的聲音猛地提高，壓住了所有的哭聲。
“它不是絕症！不需要燒人！”
“傳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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