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雖勝猶慘：鐵棺材裡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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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了。
血色的殘陽，鋪在保定以南的荒原上。
風停了。
那種震耳欲聾的炮聲，那種撕裂耳膜的履帶聲，突然之間全都消失了。
世界靜得可怕。
隻剩下金屬冷卻時發出的“哢吧、哢吧”聲。
像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李長風從坦克的炮塔上跳下來。
腿一軟。
差點跪在地上。
不是累的。是虛的。
那種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空虛感，像是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了。
他踩著腳下的泥土。
軟綿綿的。
低頭一看。
是一截斷了的腸子。
混著黑色的機油，還有發黃的腦漿。
“嘔——”
李長風乾嘔了一聲。
胃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酸水。
他抹了一把嘴。手套上全是黑灰和血痂。
這就是戰場。
沒有什麼英雄史詩。沒有什麼光芒萬丈。
隻有爛肉。
和廢鐵。
……
“二爺。”
趙鐵柱走了過來。
他那張平時總是殺氣騰騰的黑臉，此刻卻白得像張紙。
手裡提著個頭盔。
那是德式M35鋼盔。
上麵有個洞。
子彈從前麵鑽進去，從後麵掀開一大塊鐵皮。
裡麵的襯墊全是紅的。
“這是……順子的。”
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塞了把沙子。
“剛才衝鋒的時候。”
“鬼子的那輛九七式，臨死前打了一炮。”
“順子就在我旁邊。”
“腦袋……沒了。”
李長風接過那個頭盔。
很輕。
但他覺得有千斤重。
順子。
他記得這個名字。
那是慈幼院出來的孩子。剛滿十八歲。
前幾天還跟他說，等打完仗，想回川南娶個媳婦，開個豆腐坊。
現在。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收起來。”
李長風把頭盔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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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抖。
“把名字記下來。”
“哪怕是找不到屍首，也要立個碑。”
“咱們帶出來的兄弟。”
“不能成了孤魂野鬼。”
……
戰場上。
長青團的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
沒有歡呼。
沒有慶祝。
隻有沉悶的搬運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這一仗，是贏了。
鬼子的戰車聯隊被全殲。
但長青團也付出了代價。
慘痛的代價。
幾輛被擊毀的“虎賁”坦克，孤零零地停在荒野上。
那是被鬼子的自殺式攻擊炸毀的。
或者是被重炮直接命中的。
雖然沒有被擊穿正麵裝甲。
但震蕩。
高溫。
依然能殺死裡麵的人。
李長風走到一輛編號為“033”的坦克前。
這輛車的履帶斷了。
側麵裝甲上，掛著半截鬼子的屍體。那是抱著炸藥包衝上來的。
艙蓋半開著。
裡麵冒著黑煙。
一股子烤肉的味道，混著橡膠燃燒的臭氣，直衝腦門。
李長風爬了上去。
探頭往裡看。
駕駛艙裡。
是一片焦黑。
駕駛員還坐在位子上。
手依然死死地拉著操縱杆。
但他已經不動了。
身上的軍裝燒沒了。
皮膚碳化。
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小張……”
李長風認出了那塊沒被燒化的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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