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這裡的黎明不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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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熱騰騰的臊子麵下肚，陳伯林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被帶上了一輛吉普車。
車子沿著剛剛修好的柏油路，向著大山深處駛去。
越往裡走，霧氣越重。
但在這濃霧之中，有一種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轟隆——轟隆——”
那是大地在顫抖。
那是鋼鐵在咆哮。
這種聲音，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噪音。
但對於乾了一輩子軍工的陳伯林來說，這是世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車子轉過一個山口。
豁然開朗。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陳伯林的天靈蓋上。
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連手裡的公文包掉在了車廂裡都沒發覺。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間盆地。
但這已經不再是山水。
這是一座——鋼鐵之城。
無數根高聳入雲的煙囪，正噴吐著黑灰色的濃煙，將天空染成了鉛灰色。
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哪怕是在白天，也亮得刺眼。
一條條蜿蜒的鐵路專用線，像血管一樣密布在廠區之間。
滿載著煤炭、鐵礦石的列車，喘著粗氣，在這血管裡奔流不息。
“這是……”
陳伯林的嘴唇在哆嗦。
“這是我們的第一重機廠。”
開車的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語氣裡滿是自豪。
“老先生，坐穩了。”
車子駛入廠區。
陳伯林像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眼睛根本不夠用。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足足有三層樓高的萬噸水壓機！
那是國之重器啊！當年漢陽廠想買一台幾百噸的，都被洋人卡脖子卡得死去活來。
這裡竟然有一台萬噸級的？
他看到了整整齊齊排列的廠房，一眼望不到頭。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麵那一排排嶄新的、泛著冷光的精密車床。
不是皮帶傳動的老古董。
是直接電機驅動的新家夥！
“吱嘎——”
車子停在了一個代號為“甲-3”的車間門口。
“陳工，趙總工吩咐了，讓您先來這看看。”
陳伯林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車間。
熱浪撲麵而來。
夾雜著切削液揮發的味道，還有那種獨特的、滾燙的金屬氣息。
這是一條步槍生產線。
但和他見過的任何一條都不一樣。
這裡沒有人拿著銼刀在手工修磨零件。
所有的工序，都在流水線上完成。
毛坯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的切削、鑽孔、熱處理。
到了儘頭，一支支嶄新的、甚至還帶著餘溫的半自動步槍，就像是流水一樣淌了出來。
“這是……李氏老狗？”
陳伯林拿起一支剛下線的步槍。
手感沉甸甸的。
槍機順滑得像是在油裡泡過。
木托打磨得光滑圓潤，散發著核桃木的香氣。
“太精美了……”
他喃喃自語。
“這哪是武器，這是工藝品啊。”
“這種品質的槍，一天能造多少？”
他轉頭問旁邊的一個車間主任。
“不多。”
主任是個大嗓門，因為環境嘈雜，不得不吼著說話。
“這隻是三號線。”
“現在的日產量，大概是三千支吧。”
“多少？！”
陳伯林手一抖，槍差點砸腳麵上。
“三千？！”
當年漢陽廠拚了老命，一個月也才造多少？
這裡一天就要造三千支？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嗎？
就在這時。
陳伯林突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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