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的規矩，是吃人的規矩，你爹的天下，根本不是你所願的天下，他不過是想用白骨壘砌成英雄塚，滿足他的私欲罷了。”
“而你想要的天下，今後娘會幫你實現！”
丁薇收回手，目光漸冷：“且等些時日，娘再來帶你走，帶你離開這裡。”
腳步聲響起，蕙心和蘭質回來。
蕙心懷裡抱著一個樟木衣匣，蘭質則捧著筆墨和一卷質地上乘的素白絹帛。
丁薇打開衣匣。
正紅色的嫁衣疊放得整整齊齊，金線繡製的鸞鳳和鳴圖案即便在昏暗燭光下也流轉著華彩。
這是原主十三歲那年，滿懷著憧憬與忐忑披上的嫁衣，象征著她從此成為婦人，成為曹操的妻子，成為這個龐大宗族的主母。
伸手撫過那光滑柔軟的緞麵，觸感依舊但心境……
丁薇雙手抓住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隨後向著兩側狠狠撕扯！
“呲啦~”
尖銳的裂帛聲劃破靈堂的寂靜，那華麗沉重的紅色婚服，在她手中應聲裂為碎布。
蕙心和蘭質被驚得捂住嘴，倒吸冷氣。
丁薇麵無表情，動作卻不停，繼續撕扯著，將那象征著她過去二十年婚姻與身份的嫁衣，撕成破碎的紅色布帛。
金線斷裂，繡紋崩散，曾經承載少女夢想和主母責任的華服，在她手中迅速化為淩亂的殘骸。
她抱起那一堆紅色碎片，走到燃燒著紙錢的火盆邊。
火焰咬住布帛，躥的很高。
丁薇手一鬆。
紅色碎片如血蝶般紛紛揚揚，飄落進火焰裡。
火光照亮丁薇半邊臉頰，明明滅滅，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有眼眸深處，映著那吞噬過往的火焰。
燒掉的，不止是一件嫁衣。
更是她對曹府的最後一絲幻想，是對曹家主母這個身份的鄙夷，是曾經那個溫婉順從、以夫為天的丁氏。
火焰漸熄，餘燼泛著暗紅的光。
丁薇轉身，走到蘭質早已鋪好絹帛，研好濃墨的書案前，執筆、蘸墨，筆尖懸在潔白絹帛的上方。
蕙心和蘭質屏住呼吸，看著自家夫人。
她們從未見過丁薇有如此神態，專注，冰冷，仿佛整個人都化作了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筆落。
字跡是標準漢隸，清麗秀雅，本是閨閣女子慣用的字體。
然而此刻落在絹帛上，卻一筆一劃，力透紙背，轉折處鋒芒隱現，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立休書人：丁氏。”
“緣嫁曹氏孟德，十有九載，上奉宗廟，下撫子嗣，自問無違婦德。”
“然曹孟德德行有虧，色令智昏，強納降將之嬸，致生巨變，累及吾兒曹昂戰歿宛城。”
“喪子之痛，徹骨錐心；失德之夫，何以奉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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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情願立此休書，任其另娶，生死各安，永無爭執。恐後無憑，立此文約為照。”
自古隻有男子休妻，何來女子休夫？
此封休書必將留史。
而且此中陳述事實，無邀功，亦無自憐，全都直指核心，罪狀清晰，字字如刀，將血淋淋的真相釘在紙上。
質問鏗鏘，情理兼備。
他曹孟德此後史書中也必然會因此落得濃墨重彩的一筆。
丁薇停筆。
主體已成，休棄之意，明白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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