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譙縣夏旱，秋糧普遍減產三成，為何我丁家莊田減產近四成？而租率反降？所收糧食，與入庫記錄，也對不上數目。”
隻是陳述事實，卻讓那李管事額頭冒汗，求助般看向丁富。
“薇妹妹，天時不定，田畝產出每年不同，些許出入也是常事。”丁富放下茶盞，皺眉道，“李管事也是老成之人，豈會故意弄錯？妹妹久不在鄉間，不知農事艱辛啊。”
丁薇並不與他爭辯，轉而看向負責采買和庫房的管事：“張管事，建安元年冬，賬記購取暖炭五百斤，支錢十五貫；然則，同年市價，上品石炭不過二十文一斤，五百斤隻需十貫，這多出的五貫，作何用途？可有憑據？”
張管事嘴角抽搐：“這……冬日炭價時有浮動，許是……許是買了銀霜炭？”
“銀霜炭？”丁薇翻開另一卷，“同年臘月，又記購買銀霜炭兩百斤，支錢十貫。如此算來，前後購炭七百斤，均價已超三十文一斤，遠超市價。且庫房出入記錄，當年冬季，各房支取炭火總數，不過三百餘斤，那剩餘炭火，現在何處？”
“還有，”她不待對方回答，又指向另一處，“建安二年春，修繕祠堂，賬記購青磚一萬，支錢五十貫；據我所知，本地窯廠青磚，每塊不過三文，一萬青磚，何需五十貫？工匠工錢，又另記了三十貫，這祠堂修繕，究竟花了多少？剩餘磚料，又用在了何處？”
……
所有數據丁薇都說的極有條理，雖未疾言厲色，但那平靜的質問，卻比怒罵更讓人心驚膽戰。
被點到的管事，無不麵色如土，汗流浹背，支支吾吾，難以自圓其說。
廳內鴉雀無聲。
原本抱著看熱鬨心態的族人，神色也漸漸發生了轉變，有人甚至開始幸災樂禍。
族內也並非鐵板一塊。
“夠了！”丁富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怒道，“薇妹妹！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回來就查賬，揪著些陳年舊事，細微出入不放，指摘這個，質問那個，莫非是懷疑為兄和諸位管事，侵吞了家產不成？！”
“我丁富這些年，為了這個莊子，殫精竭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聲音洪亮，試圖以氣勢壓人，“沒有我，這莊子早就在兵荒馬亂中散了，你一個女子，懂得什麼經營？懂得什麼人情往來？不過是看了幾本死賬，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寒了大家的心！”
又轉向幾位族老，拱手道：“叔公，諸位長輩，你們評評理，薇妹妹這般做法，可還讓不讓人活了？這莊子，日後還如何管理？”
幾位族老麵麵相覷，一時難以決斷。
丁富這些年確實把持著莊子，也少不了給他們些好處，但丁薇畢竟還是名義上的當家人。
即便是個絕戶，是個失勢的下堂婦。
丁薇緩緩站起身，目光淩厲。
“堂兄，我今日查賬，並非針對任何人，隻為厘清家業，查驗收支。”她輕笑開口，語意清楚，與丁富針鋒相對，“然而賬目在此漏洞百出，虧空不明，這是事實；我作為丁氏當家人，守著祖上的家業，自有責任過問，更有權力追究！”
“有功當賞，有過，則必罰！”丁薇說道，氣勢如出鞘利劍，“李管事，張管事，還有這幾位，賬目不清，虧空甚巨，即刻起，革去一切職司！限三日之內，將所涉錢糧虧空，一一交代清楚，填補歸還！若有隱瞞抗拒……”
她目光轉冷，掃過全場：“便按家規，送官究辦，並公告鄉裡，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滿廳皆驚。
革職！
追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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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官！
如此乾脆利落，如此不留情麵。
“你……你敢！”丁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丁薇，手指都在發顫，“你一個被休歸家的婦人，憑什麼……”
“憑我是丁氏嫡出！憑我是這丁宅名正言順的主人！憑這些白紙黑字，鐵證如山的賬目！”丁薇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壓抑已久的怒火，“丁富！我且問你，這些年，你中飽私囊，欺上瞞下，打壓欺辱我部分丁氏族人，將好好一個莊子敗壞至此，如今人贓並獲，還敢在此咆哮？！”
她不再叫堂兄。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丁薇環視廳內所有族人，目光銳利如刀，“從此刻起，莊中一應事務，由我親自掌管，所有賬目，徹查到底，所有虧空，追討到底，所有蠹蟲，清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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