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許都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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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司空府書房。
燭火在青銅燈樹上跳動著，將曹操的身影拉得詭譎，投在滿牆的輿圖上。
手中握著一卷帛書，已經看了三遍。
“隻五百人，擋五千黃巾賊三日。”曹操聲音不高，卻讓書房裡的空氣都變得沉悶，“陣亡百餘，傷二百餘，殲敵逾千，張莽授首，餘寇潰散。”
沉吟片刻後，曹操抬眼，看向垂手立在案前的郭嘉。
“奉孝，你怎麼看？”
郭嘉微微躬身，麵色在燭光下有些蒼白。
他素來體弱，夜深議事已是常事，但此刻，他眼中卻也是驚疑不定，又稱奇，也有不解。
“戰報所述，有三處非同尋常。”郭嘉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丁家莊寨牆非土石所築，乃竹木結構，卻能抗衝車撞擊三日不垮；據夏侯將軍所見，牆內暗設竹筋，交錯捆綁，似有特殊工法。”
第二根手指豎起。
“其二，賊寇地道欲裡應外合，被提前識破，甕中捉鱉；夫人仿佛早知賊有此計，專在流民營設伏，此非尋常婦人所能料。”
第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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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戰後傷員本多有瘍症，夫人以烈酒洗創，竟活十之七八，此烈酒乃蒸取所得，其法聞所未聞。”
曹操將帛書擲在案上，發出沉悶聲響。
“還有呢？”
郭嘉頓了頓：“還有……戰後丁家莊分發繳獲，不論軍民，戶戶有份；陣亡者家屬，按月供糧；俘虜不殺，罰苦役五年；今夏麥收，她真按三成收租，一粒不加。”
長歎一聲，抬起眼：“主公，此非治家之道。”
“那是什麼？”
“是治國。”郭嘉神色雖透著不解，但說的堅定，“收民心，整軍備，興匠造，定法度，她在譙縣做的，不像是在守一個莊子，更像是在建一個國中之國。”
書房裡陷入死寂。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曹操緩緩靠回憑幾，手指撫摸著案角冰冷的玉鎮紙。
良久，他忽然笑了聲。
“好一個丁氏，好一個薇娘子。”他眼中卻無半分笑意，“當初休書出門，我隻道她是怨憤失心，如今看來……”
郭嘉不語。
“奉孝，”曹操抬眼，“若任她這般坐大，會如何？”
“譙縣地處豫州腹心，北接兗州，南臨江淮。丁家莊若成氣候，東可脅徐州，西可窺汝南。”
郭嘉列舉其中利害，卻又說道：
“雖然夫人以三成租成就仁主之名，引得流民向往，但想要真的起勢，卻也不易。”
“且不說譙縣本就有曹氏和夏侯氏可以掣肘丁氏做大；單論丁家莊的土最多也就隻能聚戶三萬，哪怕窮兵黷武，便也隻能募軍兩三千人，而且夫人以女子掌兵，更是難行。”
等郭嘉分析完。
曹操的手指敲在案上，一下，又一下，眉頭緊皺。
“其實主公何需為此煩憂，我有一計，定可試出夫人之誌如何！”郭嘉起身拱手拜道。
“奉孝有何計策，快快講來。”曹操眉心舒展，神色也變得輕鬆。
曹操謀士如雲，而獨寵郭嘉，就是因為他總能猜中主公煩憂的根本症結，換做其他謀士，或許就隻會說上一句：夫人不過女流之輩，欲行大丈夫之誌，古之未聞，何足道哉！
“如今朝廷戰線吃緊，不如請夫人捐獻五十萬石糧草供給前線。”郭嘉出謀劃策，解釋道，“若是夫人無割據之誌，必會將糧草奉上，倘若虛與委蛇，恐怕……”
曹操單手撫須，愁容中展現出笑意。
“妙，妙！”沉吟出聲，連勝讚歎，“奉孝此計甚妙，你不知丁氏曾言，若放她所為，不過三年便可平定亂局。”
郭嘉聞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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