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莊外漆黑的荒野，那裡沒有燈火，沒有笑語，隻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趙雲回頭，便見丁薇拾級而上。
她今夜未著深衣，隻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半臂，長發鬆鬆綰了個髻，斜插一支木簪。
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如謫仙。
“趙將軍也在此觀燈？”丁薇走到欄邊，與他並肩而立。
“嗯。”趙雲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那些漸飛漸遠的天燈上，“莊內祥和，令人恍如隔世。”
丁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說：“這祥和，是用血換來的。”
趙雲轉頭看她。
丁薇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去歲黃巾來犯，莊丁戰死百餘；今春雪災，為保水渠不凍，又有三人跌落冰窟，這每一盞升空的燈，背後都有人再也看不見光明。”
她說得平淡，趙雲心頭卻是一震。
“但正因有人再也看不見，”丁薇轉過頭，看向他，“活著的人，才更要讓這片土地亮起來。”
四目相對。
月光如水，在她眸中流淌。
趙雲忽然覺得，眼前這女子身上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光芒，不是慈悲，不是仁善，而是一種看透生死、卻仍願背負眾生的決絕。
“將軍可願隨我去個僻靜處？”丁薇忽然問。
趙雲點頭：“好。”
二人下了望樓，避開熱鬨人群，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往後山走去。
小徑儘頭有座涼亭，建在半山腰，可俯瞰整個莊園。
丁薇在亭中石凳上坐下，趙雲立於亭邊，望向山下燈火闌珊的莊園。
“趙將軍，”丁薇忽然開口，“你說，這天下，將來會如何？”
趙雲沉吟片刻，道：“諸侯割據，群雄逐鹿，終有一人定鼎天下。”
“何人？”丁薇問。
“曹司空挾天子以令諸侯，兵精糧足，謀士如雲，當有七分勝算。”趙雲緩緩道，“袁本初坐擁河北，地廣民富，亦有三分可能，其餘如孫伯符、劉景升等，或可偏安一隅，難成大事。”
這是當下有識之士的共識。
丁薇卻輕輕笑了。
“將軍所見，是眼前之局。”她抬頭望向夜空那輪圓月，“而我夜觀天象，卻見……三年內，曹操必破袁紹於官渡；十年內，天下當三分。”
話音落下。
趙雲猛地轉頭，看向丁薇。
月光下，她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說的不是石破天驚的預言，而是明日天氣。
“夫人……何出此言？”趙雲聲音發緊。
“曹操挾天子而多疑。”丁薇自顧自說道，“雖能用人，亦善忌人，麾下謀士各懷心思，武將派係林立，勝袁紹易，一統天下難。”
“孫策據險而守。”她繼續道，如數家珍，“然其過剛易折，不出年月，必命喪小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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