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月夜對談·天下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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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六。
丁家莊主宅前廳，氣氛凝肅。
廳中站著三名風塵仆仆的官吏，為首者身著深青官服，腰懸銅印，麵容倨傲。
他手持一卷黃綾詔書，聲音刻意拔高，字字清晰：
“……幾月前，朝廷詔令，命穡成君即日起，籌措軍糧五十萬石，以充北方軍需。今遣我來催促，望穡成君勿負皇恩！”
話音落下。
丁薇端坐主位，神色平靜。
“勿負皇恩？”丁薇輕輕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去歲豫州大旱，今春雪災又至，莊內存糧自顧尚且艱難，何來五十萬石餘糧可調？”
“穡成君！”使者臉色沉下，“莫非你想抗旨？”
“不敢。”丁薇起身，走到使者麵前三步處站定，目光平靜直視對方，“隻是糧草實難籌措，請使者回稟陛下與曹司空，丁家莊丁薇納糧繳賦已足額，然五十萬石之數，恕難從命。”
說得字字如釘。
使者臉上青白交錯，顯然從未見過如此直白拒旨的“婦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廳外廊下，數名旅賁營士卒按刀而立，眼神冷冽。
最終，他咬牙拂袖：“好！好一個穡成君！某定當如實稟報司空大人與陛下！”
說罷，轉身便走，兩名隨從慌忙跟上。
廳內重新安靜。
丁薇站在原地，望著使者離去的背影，眼角閃過冷意。
“小姐，”蕙心從屏風後走出，臉上有憂色，“這般拒旨，隻怕司空大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本就不會善罷甘休。”丁薇轉身，走向窗邊，望向窗外尚顯昏暗的晨空，“所謂催糧不過是在試探丁家莊是否有自立之意。”
“五十萬石糧？我若給了，丁家莊便會被掏空，絕了我等的退路；我若不給，他便有借口發難，橫豎都是局，不如撕破臉，省得虛與委蛇。”
“更何況北方袁紹還在虎視眈眈，他曹司空絕對不可能將大部人馬調回來攻打我們一個小小的丁家莊，而眼下莊內的兵甲充足，足以應對！”
許都，司空府。
“砰！”
紫檀木案幾被整個掀翻，竹簡、筆墨、茶盞滾落一地。
曹操站在狼藉中，胸口起伏，臉色鐵青，手中攥著剛從譙縣快馬送回的密報，指節捏得發白。
“好一個丁氏……好一個恕難從命！”
廳下，郭嘉垂手而立，神色平靜如常。
“主公息怒。”他緩聲道，“丁夫人此舉，早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曹操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奉孝，你當初說以糧草試探，可沒料到她敢如此明目張膽抗旨！”
“正因為她敢抗旨，”郭嘉抬眸， “才更能看清其心誌。”
他走到散落的竹簡旁，拾起其中一卷，展開。
“主公請看，丁家莊去歲秋收，粟米產量較往年增三成，麥增兩成半，豆增四成。此非天時，乃人力，曲轅犁、新耕法、水利修繕，皆出自丁夫人之手。”
曹操目光落在那卷竹簡上，臉色更沉。
“她敢抗旨，來源於底氣。”郭嘉繼續道，字字誅心，“五十萬石糧她未必拿不出，但她不拿……或許真有……。”
廳內死寂。
良久，曹操緩緩坐下，手指按在眉心。
“奉孝。”他聲音低沉，“你是說，丁氏有割據自立之誌？”
郭嘉沉默片刻，才道：“非也，我觀其行事，或非為割據一地，亦非為複讎私怨。減租賦、興水利、辦蒙學、蓄精兵……其所圖，恐在天下。”
“天下？”曹操嗤笑，“一介婦人，也敢圖天下？”
“正因是一介婦人，”郭嘉目光深邃，“才更可怕，她走的，是一條無人走過的路，而這條路……似乎……我也看不準它的前路。”
曹操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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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廳外漸亮的天光，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在譙縣老宅中為他縫補衣裳、為他熬煮薑湯的少女。
那時她眼神清澈，笑容溫婉。
如今……
“主公。”郭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丁家莊物資豐足，技術精奇，若不能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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