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義釋高順·仁兵之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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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城西，五十裡外，亂墳崗。
朔風穿過嶙峋的怪石和枯敗的荊棘，幾座殘破的墳塋半掩在積雪中，就像大地上的瘡疤。
五十名玄甲驍騎勒馬在此處歇息，另有早在這裡等候的斥候快速散開，警戒著周圍的環境，以防被追兵趕上。
趙雲率先翻身下馬，轉身看向依舊坐在馬背上的高順。
“高將軍，此地暫時安全，請下馬歇息片刻。”趙雲平靜地從布包中取出夾帶著肉乾的乾糧，分過去。
高順沉默，片刻後才翻身下馬。
先是環顧四周，再是看向眼前這支紀律嚴明的黑甲騎兵，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趙雲給他遞過來的乾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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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救命之恩，高順沒齒難忘。”高順抱拳，聲音厚重豪爽，“若有機會，定當舍命相報。”
趙雲謙辭不受：“將軍言重了，雲奉命行事，何足掛齒。”
“然，順自幼讀聖賢書，知忠義乃立身之本。既受溫侯（呂布）知遇，委以重任，統領陷陣營，自當效死以報。溫侯雖歿，其恩未絕。順……此生隻忠溫侯一人！”
高順眼中藏著決絕，目光坦蕩地迎向趙雲：
“丁夫人於危難中遣將軍相救，此等厚意，順感激不儘，永世難忘。然，忠臣不事二主。丁夫人美意，在下心領，卻……恕難從命。而且我已是敗軍之將，負罪之身，此番刑場被劫定會引來朝廷通緝，……懇請趙將軍……就此放我離去，或歸隱山林，或……尋一清淨處，了此殘生，以全忠義之名。”
話音落下，玄甲騎兵們雖然疲憊，風塵染身，但仍是在眼中流露出疑惑和驚愕，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怒意……
“我們主家耗費巨資，趙將軍不惜親身犯險，救回來的竟是個一心想走的求死之人？”
趙雲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在高順說出“隻忠溫侯一人”時，眼中掠過理解與敬意。
“高將軍忠義之心，雲深感敬佩；此亂世之中，還能持守本心，至死不渝者，實乃鳳毛麟角。”
高順神色微動。
隻不過，趙雲卻是話鋒一轉：“然，雲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將軍請講。”高順不解。
“將軍之忠，是忠於呂布其人，還是忠於‘忠義’二字本身？是忠於一人之恩遇，還是忠於心中那份護衛袍澤，保境安民的將領本分？”
趙雲的問題犀利而直接，不等高順回答，繼續道。
“且呂布為人如何，天下皆知。其人反複無常，剛愎自用，聽信讒言，慢待賢才。將軍屢次忠言直諫，可曾被他真心采納？將軍所練陷陣營精銳，可曾被他始終信任？不過是在戰時方予兵權，平時則奪之予親信？”
高順嘴唇抿緊，眼中閃過過往種種。
方才所言，句句戳中他內心深處最無奈、最隱痛的角落。
“將軍之才，在於統兵練兵，在於令行禁止，在於能將七百兒郎凝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
趙雲再次勸說，出於對世之將帥的欽佩。
“此乃濟世安民之才，是能讓跟隨你的士卒少流血、多殺敵、保住性命回家見父母妻兒的本事；此等本事，難道隻為呂布一人而存，隻因他一人敗亡，便要隨之埋入黃土；任天下烽煙不絕，看百姓流離失所嗎？！”
高順被這連番詰問震得後退半步，胸膛劇烈起伏。
他堅守的信念，還是第一次被人從這樣一個角度，用如此鏗鏘有力，直指核心的話語衝擊著。
趙雲見火候已到，從懷中取出那封丁薇親筆所寫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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