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戰後撫恤·仁政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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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寅時。
丁薇在劇痛中醒來。
眼前是熟悉的帳頂，鼻端縈繞著藥草的氣味。
她嘗試動彈，卻發現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刺痛，左臂被繃帶層層包裹，稍一用力便鑽心地疼。
“小姐醒了！”守在榻邊的蕙心喜極而泣，連忙向外喊道，“快傳郎中！”
門外腳步聲雜亂，郎中匆匆入內，把脈、觀色、詢問，最後長舒一口氣：“主君脈象雖弱，卻已平穩，隻要好生調養月餘，必無大礙。”
丁薇卻撐著身子要坐起：“戰報……拿來。”
“小姐！”蘭質急得掉淚，“您才剛醒，不能再勞神……”
“拿來。”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
蕙心含淚將一卷帛書遞上。
丁薇展開，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
譙塢守軍陣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八百四十六人，輕傷不計；民夫、巾幗營傷亡四百餘；曹軍遺屍六千七百餘具，傷者倍之。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一千三百二十七。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張曾經鮮活的臉，一聲“主君”的呼喚，一份將性命托付於她的信任。
“陣亡者……名錄呢？”她啞聲問。
沮授早已聞訊趕來，此刻正緩步入內，將另一卷厚厚的竹簡放在榻邊：“所有陣亡將士、莊戶，皆已錄名造冊，傷者按傷勢分級，已安置在各坊醫署。”
丁薇沒有去翻那名錄。
她閉目片刻，虛弱的聲音喊道：“傳令，所有能動的文武，半個時辰後，議事堂。”
“主君！”郎中急道，“您現在的身子……”
“扶我過去。”丁薇打斷，“或者，我自己走過去。”
眾人不敢再勸。
辰時，議事堂。
堂內氣氛肅穆。
趙雲、沮授、高順、吳盛、徐慎、李正、蒼伯等人悉數到場，人人帶傷，人人麵色凝重。
丁薇是被軟椅抬進來的。
她裹著厚裘，麵色蒼白如紙，靠在椅背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眼眸亮得灼人。
“今日隻議一事。”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撫恤。”
她緩緩抬起手，拿過那卷陣亡名錄：
“傳我令……”
“一、所有陣亡將士、莊戶，其家眷免田租十年，直係親屬由公學供養至成年，婚嫁由府庫出資。”
堂內一片吸氣聲。
“二、重傷致殘者，終身由譙塢供養，月給米糧布帛，醫署定期探視。”
“三、輕傷者，養傷期間照發俸糧，另賞錢帛。”
“四、所有參戰軍民，按功論賞。斬首一級，賞百錢；守垛一日，賞五十錢；運送物資、救護傷員，皆記功賞。”
“五、三日後，於北校場設祭壇，公祭所有陣亡者，我親自奠酒。”
撫恤條例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沮授撚須的手頓住了，他起身拱手，神色肅然：“主君仁厚，授深感欽佩。然……此等撫恤，耗資巨大。陣亡者千餘，其家眷何止數千？免租十年，公學供養，傷殘終身贍養，府庫現存錢糧，恐隻夠支撐一年。若再遇戰事……”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明。
堂內眾人皆看向丁薇。
丁薇緩緩抬眸，看向沮授，也看向其他人：
“沮授先生，諸位。”
“你們可知，這四日守城，靠的是什麼？”
她緩了口氣，繼續說：
“不是磚石城牆，不是強弓硬弩，不是霹靂火器。”
“是那一千三百二十七人，明知會死，依舊挺矛站在牆頭；是那八百重傷者，斷臂殘肢，依舊咬牙不言退；是那無數輕傷者，包紮兩下，又爬回垛口，是全體譙塢軍民的性命相托。”
“他們用命，守住的不是我的譙塢，是他們自己的家，是他們妻兒的飯碗，是他們子孫後代的活路。”
她聲音漸高，眼中血絲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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