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徐州流民·以工代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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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十一月初九。
今夜，下邳城要比譙塢冷冽的多，正當大雪初晴，寒風刺骨。
丁薇率親衛三百，在暮色四合時悄然入城。
城門校尉要拜迎，被她抬手止住。
轔轔車輪碾過青石板，她掀開車簾一角，借著簷下零星燈火，看這座剛剛易幟的城池。
街巷蕭條。
半數的商鋪門板緊閉，沒關的也隻見夥計縮在櫃台後打盹。
簷下蜷著黑影，一個、兩個、五個……
越往城中心走越多。
有老者裹著破絮，有婦人摟著孩童，有半大孩子靠攏成小小一團，腳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凍得發紅的腳趾。
車輪忽然停下。
蕙心扶住丁薇：“小姐？”
“停車。”
丁薇披著玄色鬥篷下車，夜風灌進領口，帶著雪後的濕冷，提著裙擺走向簷下那群黑影。
腳步聲驚醒了靠外的婦人。
那婦人猛地抬頭，本能地把懷裡的孩子摟緊，眼神裡全是驚惶……
“貴人饒命，俺們明日就走，明日就走……”
丁薇蹲下身，與她平視。
火光從街角巡卒手中晃過，照見她鬥篷暗紋裡若隱若現的“丁”字。
婦人愣住。
丁薇沒說話，隻低頭看那婦人懷裡的孩童。
約莫四五歲的男童，臉蛋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像隻耗儘力氣的小獸。
她伸手探額。
滾燙。
“燒了多久？”
婦人嘴唇哆嗦：“三、三日了……俺們是從彭城逃出來的，當家的被朝廷征去修城，再沒回來，俺帶著娃，實在走不動……”
丁薇沒等她說完，轉頭低聲道：“蕙心，速去傳隨軍醫官，帶退熱散，快。”
蕙心領命，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丁薇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那孩童身上。
婦人渾身一顫，撲通跪倒，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貴人！貴人！俺娃賤命，當不起，當不起……”
丁薇一把扶住她，輕聲回蕩在夜裡：“他隻是個孩子，哪有什麼什麼貴賤。”
婦人怔住。
周圍那些蜷縮的流民，不知什麼時候都醒了，睜著眼睛，望向這邊。
火光又晃過。
這一次，有人看清了丁薇鬥篷上的暗紋。
“丁……丁……”
那老者顫巍巍撐著地，想要爬起來，卻腿軟得跪了回去，嘴唇哆嗦，渾濁的眼睛有些驚懼，嘶聲道：“是女君，是譙塢的女君大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簷下、牆角、街邊，那些蜷縮的黑影紛紛掙紮著起身，朝丁薇的方向跪伏。
有人哭，有人喊，腦門砸在青磚上，咚咚悶響。
“女君救俺們……”
“女君，俺們是從彭城來的……”
“女君，俺男人被臧霸殺了，家裡才收的糧食也都被徐州的匪兵給搶光了……”
丁薇站在原地。
夜風卷起她鬢邊碎發，她看著這些跪伏在地的人，看著他們身上破絮下露出的傷痕，看著那些乾瘦如柴的手、凍得發紫的臉、還有眼睛裡那倔強的光……
那是活命的光。
是聽到譙塢新政後，即便再難也要活到來年開春的倔強。
是女君大人宣布的政令，等到開春就會重分土地，還會租借糧種、農具、牲畜給他們。
利息都不要，租子也隻要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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