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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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淒厲的汽笛聲撕裂了積雨雲層，那輛掛著青天白日徽章的專列，像一條墨綠色的巨蟒，噴吐著白煙，緩緩滑進大連站。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站台上沒有紅地毯，沒有揮舞鮮花的學生，甚至連那個用來奏樂的軍樂隊都隻有兩個排。
空氣裡隻有一股混雜著海腥味和燃煤焦糊的味道。
“大帥，南京那邊發報過來，暗示接待規格太寒酸。”榮振站在林嘯身後，低頭看了一眼懷表，“說是會讓友邦驚詫。”
“寒酸？”
林嘯低頭，慢條斯理地戴上那雙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指尖仔細地摩挲過每一道縫線。
“把奉天兵工廠剛下線的那二十輛‘虎王’開到出站口，這就是規格。”
林嘯抬起頭，帽簷下的雙眼沒有一絲溫度。
“在這個亂世，口徑就是禮節，裝甲就是排場。夫人是見過世麵的人，她懂。”
車門嗤地一聲打開，液壓杆縮回。
一股昂貴的法式香水味先一步飄了出來，瞬間衝淡了站台上的煤煙味。
幾十名被特許入內的外國記者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瞬間架起，鎂光燈爆閃，將陰沉的站台照得慘白。
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踏上踏板，緊接著是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麵披著那件標誌性的裘皮坎肩。
宋美齡在侍從官的攙扶下探出身子。
她停頓了一秒，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站在逆光處的男人。
林嘯沒有敬禮。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比身後那排黑洞洞的坦克炮管還要直。那一身沒有掛任何勳章的戎裝，在鎂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快門聲響成一片，記錄下這意味深長的一幕。
一個是代表中央正統的“第一夫人”，一個是裂土封疆的“東北王”。
沒有跪拜，沒有臣服。
這是平視。
“林將軍，久違了。”
宋美齡走下最後以及台階，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雍容微笑，“北地苦寒，將軍清減了。”
“夫人一路顛簸，辛苦。”
林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宋美齡的笑容在嘴角僵了半秒，隨即恢複自然。她伸出手，保養得極好的指尖在林嘯粗糙的掌心輕輕一搭。
“委員長特意讓我帶了些雨前龍井，都是今年的新茶。”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軟釘子的勁兒，“聽說東北這幾天燥得很，怕將軍火氣太旺，傷了身子。”
“火氣旺點好。”
林嘯握住那隻手，微微用力，感受到對方指骨的僵硬後，隨即鬆開。
他轉身，指了指身後那排如鋼鐵城牆般的虎王坦克。
“火不旺，煉不出這等好鋼。”
宋美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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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坦克的裝甲板上還帶著未乾的防鏽漆，88毫米的主炮口指著天空，像是一群沉默的野獸，正在等待撕碎獵物的命令。
這種壓迫感，是南京那幾輛輕飄飄的維克斯坦克永遠無法比擬的。
……
大連，大和旅館。
夜幕降臨，整座城市因為燈火管製陷入死一般的漆黑，唯獨這裡，被流光溢彩的燈火吞沒。
這座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像是一座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孤島，正進行著一場末日前的狂歡。
宴會廳內，留聲機轉動著黑膠唱片，低沉的薩克斯風在水晶吊燈下回蕩，試圖掩蓋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侍者托著銀盤在人群中穿梭，盤子裡的香檳泛著金色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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