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捅破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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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7月7日夜，北平西南，宛平城。
知了在樹梢上叫得人心煩意亂。
空氣悶熱，像是蒸籠裡最後的一口氣，壓得人喘不上來。
城牆上的探照燈光柱，像兩把慘白的利劍，在永定河的河灘上胡亂劈砍。光柱掃過的地方，除了被風吹動的蘆葦，什麼也沒有。
“還沒找到？”
金振中把駁殼槍的機頭大拇指按下去，又彈上來，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他那一身灰布軍裝早就被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脊梁上。大簷帽的帽簷下，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那群打著火把的黑影。
“團長，鬼子這是沒事找事。”
身邊的營長吐了口帶土腥味的唾沫，壓低了嗓子，“剛才我都看清了，那個叫什麼誌村的鬼子兵，根本就是去草叢裡解手，早就歸隊了。他們現在咬死說人丟了，非要進城搜查。”
城下，日語的叫罵聲越來越大。
一個穿著黃呢子軍大衣的日軍翻譯官，舉著個鐵皮喇叭，扯著公鴨嗓子喊：
“城上的守軍聽著！皇軍懷疑失蹤士兵被你們綁架進了宛平城！聯隊長牟田口大佐命令你們立即開門！否則，皇軍將采取斷然措施！”
隨著喊話聲，幾十把三八大蓋的槍栓拉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更有甚者，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已經被推到了射擊位，黑洞洞的炮口揚起，直指宛平城的城門樓子。
金振中狠狠地把煙頭摔在青磚地上，火星四濺。
“去他媽的斷然措施！”
他一步跨上垛口，衝著下麵吼道：“這是中國的城！沒有上峰命令，誰敢硬闖，老子請他吃花生米！”
嘩啦！
城牆上，數百名29軍的大刀隊戰士齊刷刷地拔出了背後的镔鐵大刀。
刀鋒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但金振中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憋屈。
就在五分鐘前，南京方麵的電報到了。隻有八個字：*“忍辱負重，不可開釁。”*
又是忍。
從九一八忍到長城抗戰，從塘沽協定忍到何梅協定。這把刀明明握在手裡，卻像是被人綁住了手腳，隻能看著豺狼在自家門口磨牙。
這宛平城，還能守多久？
……
沈陽，大帥府，作戰指揮室。
這裡沒有蟬鳴，隻有電報機不知疲倦的滴答聲，和巨大的排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一麵占據了整整一麵牆的巨幅地圖前，林嘯背著手，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北平那個紅點。
那個紅點，就像是一顆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隨時可能爆裂。
“大帥，南京特急密電。”
榮振快步走來，腳步聲在空曠的指揮室裡回蕩。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電文紙。
“蔣委員長嚴令宋哲元，‘對此事件應循外交途徑解決，切勿輕啟戰端，以免給日方擴大侵略之口實’。另外……”
榮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南京方麵暗示，如果宋哲元擅自開火，中央政府將視其為‘抗命’，斷絕一切糧餉補給。”
林嘯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然鎖死在宛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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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
林嘯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有些人，跪久了，膝蓋生了根，站不起來了。”
他轉過身，走到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前。
這部電話，隻有一條專線。直通北平，宋哲元的臥室。
林嘯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那雙修長的手，拿起了聽筒。
“接宋明軒。”
……
北平，宋公館。
宋哲元正要在南京的命令書上簽字。那是一份“後撤三十裡，建立緩衝區”的妥協方案。
電話鈴聲突兀地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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