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滿一眼看到那把劍,劍鞘雖然陌生,可劍柄卻熟悉至極。她心底一驚,連忙將劍抽了出來,一看之下,竟失聲道:“這是!?”
淩司辰連忙接過,也是麵色一變。
果然是寒星劍。
劍鋒寒芒猶在,可劍柄上的星光已經黯淡。
劍身雖然合攏,卻明顯是用術法勉強黏合的,中間斷痕仍舊清晰可見,再無半點法術的光澤。
再低頭看那一摞衣服,竟都是他在百花村時換下的舊衣。有幾件穿起來特別合身,他當時頗為喜歡,離開後還感到可惜,想不到菩提竟都給他收著,而且洗得乾乾淨淨。
最後則是那本厚厚的書,約莫就是菩提提到過的,記錄了他所有心血的書吧。
淩司辰一時百感交集,默默將它們重新疊好、收好。
他低聲道:“謝謝。”
吟濤卻沒走。
“還有一件事……”她咬了咬唇,似下定決心。再抬頭時眼神定然,“菩提不讓我說,可我覺得,您有權利,也有必要知道。”
薑小滿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話。
淩司辰則是短暫怔然後很認真道:“你說。”
吟濤輕輕吸了口氣。她沒有去看薑小滿,臉色僵冷,目光散落在空處,緩緩開口:
“菩提之所以丹化得那麼快,其實是因為……嶽山之難後,他替您療傷時,吸收了您體內白猿的力量……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那股力量確確實實讓他的心魄急劇丹化,想儘了所有辦法也根本止不住——”
“到了後來,他的心魄幾乎潰爛,被那股力量一點點蠶食殆儘,全身上下遍布著勾玉……連動……都動不了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再也無法強裝鎮定,聲音徹底破碎,隻能抬手死死捂住嘴唇,任眼淚不斷湧出。
她整個人抖得厲害,肩膀一聳一聳,身子幾乎要佝僂下去。
那是整整一夜才勉強平複下來的情緒,此刻又被撕得粉碎。
淩司辰呆立在原地,眼神瞬間失焦,
“你說……什麼?”
薑小滿也睜大了雙目。
竟是白猿的力量?
吟濤哭了很久,才勉強從抽噎中找到氣息,
“雖然菩提不想讓你知道,但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必須說出來。”
“好讓你知道,你現在這一身完好的身體,到底、是用什麼換來的。”
那聲音裡帶著悲慟,卻又有種刻意壓抑的堅冷。
菩提救了淩司辰之後,拖著病體漫山遍野地找了他整整一個月。
她親眼看著他數度吐血、跌倒,又一次次強撐著爬起來,繼續前行。
她阻止不了,也攔不住。
所以,她一定要讓眼前這個男人,感同身受她的傷痛與失去。
承受那份他應得的負罪感,永遠背負下去。
淩司辰的反應正如她所願。
他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麵色煞白,眼神亂晃,雙唇微張,喉嚨發出嘶啞的喘息。
——難怪。
難怪他的傷好得那麼快。
他竟然毫無察覺!
黑衣青年腳步一個踉蹌,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石桌上。
薑小滿察覺情勢不對。吟濤的言語讓淩司辰幾近崩潰,而她自己也已瀕臨失控,眼中千百情緒要潑要瀉——再這樣下去恐怕隻會更糟。
“吟濤……吟濤!”
她連忙上前,抱住紫衣女子,低聲安撫:
“你先緩緩,菩提已經去了,你可不能再出什麼事了……我們先回屋去,好不好?”
一番連勸帶哄,趕緊先將人送回屋裡去。
又將羽霜喚來,讓她陪著吟濤。
薑小滿再回到原地時,夕陽已經西斜,斑駁的暮色灑落下來。
本以為過了這麼久,淩司辰或許已經不在那裡了。結果去了一看,他竟然還在。
也是……
隻是此刻,他坐在石凳上,背對著她,背影微微弓著,黑發散亂地披在肩頭。
那背影看起來又像疲憊,又像被深深陰影吞噬,風吹過,發梢一動不動,像結了冰。
似是聽見薑小滿走近的腳步聲,他才緩緩開口,呼出的白氣在頭頂散開。
“我沒有讓他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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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他救我了……”
聲音也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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