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們該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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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程翠林和方誌的頭上。
他們臉上的激動和狂熱，慢慢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思索。
是啊，任務是什麼？
紅三十四師作為後衛部隊，他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掩護主力部隊渡過湘江。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的任務已經失敗了，部隊被打散，師長陳樹湘重傷，至今下落不明。
可現在，王林帶著他們這三百多人，奇跡般地活了下來，還打了幾場漂亮仗，手裡有了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那麼，他們現在新的任務，又是什麼？
是機械地執行“歸隊”這個命令，還是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對革命最有利的選擇？
程翠林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作為一個老政工乾部，服從命令、回歸組織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天性。可王林提出的問題，又現實得讓他無法回避。
帶著三百多人去送死，真的是對革命有利嗎？
王林看著沉默的眾人，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沒有停，繼續說道：“政委，你剛才說，我們像一群沒有目標的野狼。這個比喻，我隻同意一半。我們不是沒有目標，我們的目標，從來都很明確，那就是——打敗國民黨反動派，建立一個新中國！”
“隻是，實現這個目標的道路，不止一條。主力部隊在正麵戰場上跟敵人硬碰硬，是一條路。我們在敵人後方，像一把尖刀，插進他們的心臟，攪得他們不得安寧，同樣是一條路！”
“我們現在，就是這把尖刀！我們有三百多名經曆過血戰的老兵，我們有精良的武器，我們打了勝仗，士氣正高。最重要的是，我們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敵人現在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哪裡，想乾什麼！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王林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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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他指著地圖上的九嶷山脈，“這裡，群山連綿，地形複雜，是天然的遊擊戰場！敵人大部隊進不來，小股部隊，不夠我們打！而山裡，有像上甘村這樣淳樸的老百姓，他們就是我們的眼睛，我們的耳朵，我們的後勤保障！”
“我們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好的優勢，非要去東邊那個血肉磨坊裡，去撞個頭破血流？”
“我承認，向東，是一條看起來最‘正確’的道路。但是，那是死路！我們去了，就是三百多條人命，白白填進去，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王林的情緒也有些激動起來，他看著程翠林，幾乎是在質問：“政委，你跟我說，一支活著的、能打仗的、讓敵人頭疼的隊伍，對革命的貢獻大，還是一份寫著‘某某部三百餘人，在歸隊途中全軍覆沒’的陣亡報告，對革命的貢獻大？”
“我……”程翠林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王林說的，句句在理。
理智告訴他，王林是對的。保存實力，在敵後開辟新的戰場，這在戰略上是完全可行的，甚至可以說是更高明的選擇。
可情感上，他還是難以接受。
那是一種離家的孩子，對回歸家庭的本能渴望。
方誌在一旁聽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腳下已經扔了一地煙頭。他的內心，同樣在激烈地交戰。
作為一名軍人，他比程翠林更看重實際的戰果和生存。王林描繪的那幅“在敵後當尖刀”的圖景，讓他感到熱血沸騰。這比跟著大部隊打防禦戰、撤退戰，要痛快多了！
可是，沒有上級的命令，自己就這麼拉杆子單乾，這在紀律上，是嚴重違規的。萬一將來主力部隊知道了，會不會給他們定一個“軍閥主義”、“山頭主義”的罪名？
他把自己的顧慮，小聲地說了出來：“支隊長，你的想法很大膽，我也覺得可行。但是……我們這麼乾，沒有上級的授權，將來……恐怕不好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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