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鴉正在後室中調息,忽然心念一動,神識探出——祠門外,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那身影不大,約莫尋常家犬的體型,通體灰褐,毛色黯淡,一動不動地立在暮色中,既不往裡闖,也不出聲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霍鴉目光微凝。
更重要的是,它爪下按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那東西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焦臭味,順著晚風飄進祠中。
「進來。」
霍鴉沙啞開口。
祠門無風自開。
那灰褐色的身影這才邁步進來,穿過正殿,繞過神像,走到後室入口處停下。
它低著頭,將爪下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輕輕放在地上,後退兩步,伏下身子。
霍鴉低頭看去,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
皮毛大半已毀,露出下麵焦爛的皮肉,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臭。
可那殘存的皮毛,分明是黑色的——
漆黑如墨,在昏暗的石室中泛著幽幽的光澤。
那燒傷的位置,那焦爛的程度,與昨夜偷襲它的那隻貓妖一模一樣!
霍鴉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盯住那隻灰褐色的妖怪。
那妖怪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聲音低沉而恭敬:
「小的灰獾,拜見火鴉神上。」
霍鴉沒有應聲,隻是死死盯著那具焦屍,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的灰獾,心中翻江倒海。
死了?
那練氣七八層、昨夜差點要了它命的貓妖,就這麼死了?
它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冷冷道:
「這是怎麼回事?」
灰獾伏在地上,聲音平靜:
「回神上,這是黑風嶺貓妖的屍體。
昨夜它重傷逃回洞府,小的趁它虛弱,一刀取了它的性命。
今日特來獻上屍首,投奔神上麾下。」
霍鴉目光閃動,打量著這隻灰獾。
練氣三層,殺了一個練氣七八層的大妖——哪怕是重傷的,也不是一個練氣三層能做到的。
除非它動的手腳,不止是「趁其虛弱」那麼簡單。
「抬起頭來。」
霍鴉道。
灰獾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灰褐色的獾臉,毛色黯淡,麵容普通,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與修為不相稱的沉穩,如同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說你殺了它……」
霍鴉緩緩道:
「具體是怎麼殺的?」
灰獾沉默片刻,低聲道:
「小的在它飲食中下了藥。
那藥無色無味,能化去妖力,是小的攢了三年靈石,從妖市上偷偷買來的。
本是想留著逃命用,昨夜見它重傷回來,心神大亂,便趁機下了手。」
它頓了頓,又道:
「它傷得太重,神識渙散,連小的靠近都沒察覺。
一刀從脖頸刺入,它連叫都沒叫出來。」
霍鴉聽著,心中暗暗心驚。
這灰獾能隱忍三年,攢靈石買毒藥,在貓妖身邊潛伏至今,等到最佳時機一擊致命——
這份心機,可比那貓妖還要可怕的多。
它沉默片刻,問道:「你與那貓妖有仇?」
灰獾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有。」
它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小的本是清山鎮東邊劉家村一個老漢養的獾。
那老漢無兒無女,養了小的三年,當兒子一般看待。
五年前,貓妖的手下來劉家村收供奉,老漢交不出靈穀,被它們活活打死。
小的也被當成戰利品帶回黑風嶺。」
它低下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貓妖見小的有些靈智,便留下使喚。後來小的修煉漸有進境,它便收了當心腹。
可老漢的死,小的從沒忘過。」
霍鴉沉默著。
它不知道這灰獾說的是真是假,也無心去核實。
可那雙眼睛裡的沉穩,讓它想起昨夜偷襲自己的那隻黑貓——同樣的隱忍,同樣的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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