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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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贛北的丘陵地帶，清晨的霧氣像是一層厚重的棉絮，死死地壓在滿是泥濘的公路上。
高安以北，羊角嶺臨時駐地。
這裡原本是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修理廠。幾百名技工和戰士正圍著幾坨龐大的鋼鐵怪獸忙碌著，電焊的火花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刺眼，金屬撞擊的叮當聲此起彼伏。
趙剛眼圈黑得像熊貓，手裡抓著一本沾滿油汙的筆記本，正圍著那輛編號“02”的59式坦克轉圈。
這輛車現在的模樣隻能用“慘烈”來形容。
左側的履帶斷了，負重輪飛了兩個，車體側麵的裙板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像是被巨獸咬過一樣。更嚇人的是炮塔正麵，竟然嵌著一枚沒爆炸的37毫米穿甲彈頭，隻露出個屁股在外麵。
“我的個親娘哎……”
趙剛伸手摸了摸那個被彈頭砸出來的凹坑，心疼得直吸涼氣，那表情比自己被人砍了一刀還難受，“這可是咱們廠裡最好的鑄造鋼啊！這幫敗家玩意兒，把坦克當推土機開嗎？”
旁邊的一個老技工倒是滿臉興奮，拿著卡尺正在測量那個彈坑的深度。
“廠長！您別光心疼啊！您看這兒！”
老技工指著炮塔側麵的一道長長的劃痕，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是鬼子九七式改型坦克打的，57毫米短管炮。當時距離不到四百米！您看這跳彈軌跡！”
他用粉筆在那道劃痕上畫了一條線。
“完美的滑開了！這傾斜裝甲的設計絕了！要是換成以前咱們繳獲的那種方頭方腦的日本坦克，這一炮早就給車裡的人送終了！”
趙剛湊過去看了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確實。
雖然車身看起來破破爛爛，全是坑坑窪窪的彈痕，但真正擊穿裝甲造成內部毀傷的，除了那輛倒黴被重炮灌頂的06號，剩下的幾輛車居然都扛住了。
“都記下來了嗎？”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剛回頭一看，陳鋒披著一件滿是泥點子的軍大衣，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軍座！”
趙剛連忙立正，然後把手裡的本子遞過去，“都記了。每一處中彈點，每一處機械故障，甚至連履帶銷子的磨損情況，我都讓人畫了圖。”
陳鋒沒接本子，隻是拍了拍那涼冰冰的裝甲板。
“這就是咱們這趟出來的學費。”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背影，語氣裡透著一股堅定，“如果不拉出來打這一仗，咱們永遠隻能在那山洞裡閉門造車。咱們以為咱們造的是神兵利器，真上了戰場可能就是一堆廢鐵。”
“現在好了。”
陳鋒指了指那個嵌在裝甲裡的彈頭，“鬼子替咱們做了最暴力的測試。這數據，拿黃金都買不來。”
“那是！”
旁邊的老技工插嘴道，“軍座，有了這次的數據，回去以後咱們改進第二批次的時候就有底了。散熱不行咱們就加風扇，履帶容易脫落咱們就改誘導齒！隻要給咱們時間，我就不信造不出跑不壞的坦克！”
陳鋒笑了笑。
時間？
戰爭從來不會給任何人留時間。但這次修水河之戰，確實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幾輛殘破的坦克，就是幾顆種子。
它們證明了中國人的工業能力雖然簡陋，但路子是對的。隻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哪怕是用命填，也能填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裝甲時代。
“軍座，這幾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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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猶豫了一下，看向另外幾輛完全趴窩的坦克，“發動機大修至少得三天，變速箱齒輪碎了也沒配件。這要是再拖著走……恐怕連這點底子都要拖廢了。”
現在的99軍裝甲營可謂是淒慘無比。
能開的隻剩下三輛，剩下的五輛全是被卡車硬拖著走的“死車”。
這種狀態別說是打仗，就是撤退都費勁。
“誰說要拖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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