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出。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
隻有霜花在拳鋒前凝結、綻放,像一朵朵冰雕的花,在幽藍光暈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撲得最近的雙鎬屍傀胸口。
「咚!」
悶響如擂鼓。
屍傀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覆蓋胸口的黑褐色角質層,以拳鋒落點為中心,蛛網般龜裂開來。裂縫裡滲出絲絲縷縷幽藍的執念光暈,像傷口在流血。
雙鎬屍傀低頭,看看自己胸口,又抬頭,空洞的眼眶「盯」向穆昭。它似乎不明白,這個剛才還被自己一鎬砸飛、奄奄一息的小子,怎麼突然就有了能打裂自己軀殼的力量。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雙鎬再次掄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但這一次,慢了。
穆昭收拳,側步,身子如遊魚般滑到屍傀左側。右手雖無刀,五指卻併攏如刀,指尖纏繞著淡金與銀灰交織的氣勁,狠狠戳向屍傀左肋——那裡,幽藍光暈的流轉稍顯滯澀。
「噗嗤!」
手刀刺入半寸,卡在骨縫間。
屍傀劇顫,右手的鎬反掃而來!穆昭不退,左手玄木戒迎上,戒指表麵那層金屬冷光驟亮!
「鐺!」
鎬與戒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
玄木戒紋絲不動,鐵鎬卻被震得高高盪起!穆昭趁機右手發力,氣勁透骨而入,直搗光暈核心!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屍傀胸腔炸開!幽藍光暈瘋狂閃爍、扭曲,無數記憶碎片如決堤洪水,順著穆昭右手湧入他腦海——
烈日下,礦場。
一個粗壯漢子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膚上鞭痕交錯。他搶著三十斤重的鐵鎬,一下一下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濺。每砸一下,嘴裡就數一聲。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王哥,歇會兒吧,監工不在。」旁邊瘦小的礦工小聲勸。
「不歇,」漢子抹了把汗,咧嘴笑,缺了顆門牙,「再挖三筐,就能換半斤飴糖。俺家丫頭,就饞這個。」
畫麵破碎。
黑暗,潮濕,絕望的礦道。
還是那個漢子,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懷裡抱著個氣息奄奄的年輕人。年輕人胸口有個血洞,血怎麼也止不住。
「王哥……我……我娘還在家等我……」
「別說傻話!挺住!」漢子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傷口。手在抖。
「沒……沒用了……」年輕人慘笑,「他們封了洞……咱們……都出不去了……」
「能出去!一定能!」漢子低吼,眼眶通紅,「哥答應過你娘,把你全須全尾帶回去!」
年輕人沒再說話,眼睛漸漸失神。最後一口氣吐出時,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但漢子看懂了。
他說的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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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洪流中,更多碎片閃過。
監工獰笑的臉。落下的閘門。黑暗中漸漸熄滅的火把。同伴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他,搶著鐵鎬,瘋狂砸著被封死的洞口。
「放我出去!!!」
「我閨女還在等我!!!」
「飴糖……說好給她買飴糖的……」
鎬頭崩了,手骨裂了,還在砸。
直到力氣耗盡,倒在冰冷的石壁前。眼睛還瞪著洞口的方向,手裡死死攥著半塊沒送出去的飴糖——早就化了,粘在掌心,和血混在一起,成了黑褐色。
執念不散,肉身不腐。
化作了這具雙鎬屍傀。
……
穆昭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兩步,大口喘氣。
屍傀僵在原地,胸口幽藍光暈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它慢慢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骨手——右手還攥著鐵鎬,左手卻虛握著,像是想握住什麼東西。
然後,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攤開了左手。
掌骨裡,空空如也。
那半塊飴糖,早就在三百年的時光裡,化作了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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