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可以令他產生這種劇烈情緒擺蕩、隻怕導致他情緒失控,進而進入這無間地獄的……深淵,絕對是首當其衝的罪魁禍首!”
“你在胡說什麼!”蘇晴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反駁,聲音尖利起來,“他早就離開深淵了!再說,你憑什麼就斷定他就是那種……那種病人?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是心理醫生嗎?!”
高小輝沉默地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沒有立刻辯解。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麥田旁拉得很長。幾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經曆過後的平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晴姐,我沒有自以為是。昨天,你崴到腳的那個地方,我撿到的那個沾滿泥巴的空藥瓶,你還記得嗎?”
蘇晴茫然地點點頭。
“那藥瓶上寫著——碳酸鋰緩釋片。” 高小輝一字一頓地說,“那是專門用來治療雙相情感障礙、穩定情緒的核心藥物之一。”
蘇晴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那……那也可能是小龍的?或者別人掉的……”
“叔叔親口說過,他們整個家裡都沒有人會抑鬱,心態都很硬朗。”高小輝打斷她,邏輯清晰得近乎冷酷,“所以基本排除藥物屬於小龍的可能。如果是其他路人路過,又有誰會特意把這種需要長期服用的精神類藥物,扔在別人家的墳頭前麵呢?”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那天除了王叔王嬸,唯一跪在墳前哭了很久的人,隻有小影——劉默影!”
“再結合你剛剛親口承認的、他那種極端矛盾、判若兩人的表現,答案呼之欲出——雙相情感障礙,又叫躁鬱症。俗稱‘天才病’。” 高小輝的聲音在金色的暮色中流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得這種病的人,他們的心理敏感度,情緒感知的強度,是常人的七八倍以上。他們往往都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對世界抱有近乎苛刻的完美期待。他們的心情就像失控的過山車,前一秒可能還在天堂之巔狂喜,下一秒就可能墜入地獄深淵絕望。而且……”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回憶什麼,眼神掠過一絲複雜的光:“這種人,常常伴隨著遠超常人的天賦。梵高燃燒的色彩,丘吉爾鐵血的演說,貝多芬扼住命運咽喉的樂章,達芬奇跨越時空的奇思……還有林肯,太宰治,斯嘉麗·約翰遜,陳奕迅,齊思鈞……這些名字背後,多少都閃現過這種疾病的陰影。因為躁狂期的他們,大腦就像一台超頻運轉、無法刹車的引擎,思維火花瘋狂迸濺,精力旺盛到透支生命也在所不惜,這種極端狀態往往能催生出在特定領域令人炫目的才華和創造力。”
“然而,”高小輝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歎息,“當抑鬱期降臨,就像一把野火燒儘了所有的燃料,隻剩下冰冷的灰燼。整個人會被無邊無際的悲傷、自我否定和虛無感徹底吞噬,過往所有微小的痛苦都會被放大千百倍席卷而來,足以將人壓垮。而且,由於他們那種過度的情緒敏感和洞察力,他們能輕易地通過你的一句話、一個細微的表情,清晰地捕捉到你心底每一絲潛藏的惡意、敷衍或憐憫……但是這種能力,在深淵那種地方,無異於酷刑。”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看著蘇晴的眼睛說的。
高小輝深吸一口氣,迎著蘇晴完全呆滯、仿佛世界觀被重塑的目光,坦然道:“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我也是。而且,我在學校(彼岸燈塔)的同學裡,好多都是。”
夕陽沉得更低了,大半張臉沒入遠方的地平線,將最後最濃烈的金紅潑向天際和麥田。蘇晴站在那片熔金般的光暈裡,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魂魄。高小輝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反複炸響,將那些關於劉默影的碎片記憶——他突如其來的熾熱光芒,他毫無征兆的冰冷陰鬱,他那些讓人跟不上又心驚膽戰的言行,他眼中偶爾閃過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銳利與隨之而來的巨大痛苦……瞬間串聯、照亮、賦予了殘酷卻合理的解釋。
她怔怔地看著高小輝,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和茫然:“那……那你為什麼看起來……沒事兒?” 她無法將眼前這個時而油滑、時而敏銳、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男人,與“瘋子”這個詞聯係起來。
“因為我運氣好,遇見了個真正的好老師。”高小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和自嘲,“他教會了我如何在天賦和失控之間找到那條危險的平衡線,如何辨識情緒的預警信號,如何用理智去約束那匹脫韁的野馬。用專業點的話說,我屬於‘高功能型’,可以在大部分時間裡,相對有效地控製住自己的‘天賦’和那些要命的情緒。”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蘇晴下意識地追問,語氣急促:“你的意思是說……他之所以會出現那種……那種極端反差的行為,是因為他也是……和你一樣的病?”
“很顯然是的。”高小輝肯定地點頭,“而且,那些被扔掉的藥,就是最直接的證據之一。”
“可是,那要瓶是空的啊!裡麵什麼都沒有!”
“空的?”高小輝低聲重複,眉頭鎖得更緊,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知道是空的……那也可能是他吃完了……或者……” 他突然停住,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腦海中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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