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眾人皆驚恐不定,扶手站在溪邊,看一座精美宅院化頃刻間為灰燼,黑夜被燒成一塊赤紅的炭,照得人的臉頰滾燙。 “幸好都逃出來了。”何季輔心有餘悸道。 “可接下來怎辦?別院沒了,我們連出住的地方都沒有,難道要露宿在叢林中?”裴思諒手在火光中微微顫抖,煩悶道:“還不如一把火燒死我,也不至受這份罪。” 眾人皆陷入渺茫,不知前途在何處。隻有李玉一人神情鎮定,道:“既然至此,不如就在溪邊找處舒適的地方過了今晚再說。”說罷,她自己先尋了塊溪邊的巨石坐下。 崔知越看越覺得李玉對此似乎並不憂心,仿佛她已知曉接下來的事。 果真不到天亮,遠處隱約傳來了動靜,眾人循著聲找過去,坍塌的山腰人聲鼎沸,一見這排場,便知將要得救。 原來是山腳下的人見到衝天火光半夜趕了上來,這才發現山腰坍塌,又急忙在龍門山向當地駐守的軍營求救調了兵前來救援。 若不是這把火,從不敢貿然上山的奴婢們怕是要在山腳下,一直枯等到山上的士族全數死去才會發現異常。 “我真想和那李玉一樣,一把火也燒了這船。”武景昭突然悶悶不樂道。 船底醃臢汙穢,四處彌漫著比屍臭更難以忍受的惡臭味。他們在船底走來走去,繞開地上因為受傷倒地不起的幾人就仿佛繞開了幾處擋路的石頭,甚至沒人想過要停下來看看這幾名力夫的傷勢如何。 “救救我——”一名身形頗為消瘦的力夫,他似乎被人打斷了雙腿,不過額頭也淌著血,拖著下半身的殘肢爬過來,突然一把抓住何季輔的腳踝:“救我——” “滾開!”書生驚道,他早上才換過一身青石的圓領儒袍:“你這醃臢的玩意兒!莫要抓臟我的衣裳!” “下來也不得清淨。”武景昭厭惡道。 最終大家選了處稍微潔淨的隔間,貼牆坐下。 “有鬼。”崔知越突然又開口道,神經兮兮的:“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莊上鷹滿臉不耐煩,拉住她的手腕怕她又衝出去:“這婆娘現在瘋瘋癲癲,就算回到洛陽,她那病重的侍郎父親也未必能將她照顧得好。” “太醫院的幾名醫博士都…
那夜,眾人皆驚恐不定,扶手站在溪邊,看一座精美宅院化頃刻間為灰燼,黑夜被燒成一塊赤紅的炭,照得人的臉頰滾燙。
“幸好都逃出來了。”何季輔心有餘悸道。
“可接下來怎辦?別院沒了,我們連出住的地方都沒有,難道要露宿在叢林中?”裴思諒手在火光中微微顫抖,煩悶道:“還不如一把火燒死我,也不至受這份罪。”
眾人皆陷入渺茫,不知前途在何處。隻有李玉一人神情鎮定,道:“既然至此,不如就在溪邊找處舒適的地方過了今晚再說。”說罷,她自己先尋了塊溪邊的巨石坐下。
崔知越看越覺得李玉對此似乎並不憂心,仿佛她已知曉接下來的事。
果真不到天亮,遠處隱約傳來了動靜,眾人循著聲找過去,坍塌的山腰人聲鼎沸,一見這排場,便知將要得救。
原來是山腳下的人見到衝天火光半夜趕了上來,這才發現山腰坍塌,又急忙在龍門山向當地駐守的軍營求救調了兵前來救援。
若不是這把火,從不敢貿然上山的奴婢們怕是要在山腳下,一直枯等到山上的士族全數死去才會發現異常。
“我真想和那李玉一樣,一把火也燒了這船。”武景昭突然悶悶不樂道。
船底醃臢汙穢,四處彌漫著比屍臭更難以忍受的惡臭味。他們在船底走來走去,繞開地上因為受傷倒地不起的幾人就仿佛繞開了幾處擋路的石頭,甚至沒人想過要停下來看看這幾名力夫的傷勢如何。
“救救我——”一名身形頗為消瘦的力夫,他似乎被人打斷了雙腿,不過額頭也淌著血,拖著下半身的殘肢爬過來,突然一把抓住何季輔的腳踝:“救我——”
“滾開!”書生驚道,他早上才換過一身青石的圓領儒袍:“你這醃臢的玩意兒!莫要抓臟我的衣裳!”
“下來也不得清淨。”武景昭厭惡道。
最終大家選了處稍微潔淨的隔間,貼牆坐下。
“有鬼。”崔知越突然又開口道,神經兮兮的:“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莊上鷹滿臉不耐煩,拉住她的手腕怕她又衝出去:“這婆娘現在瘋瘋癲癲,就算回到洛陽,她那病重的侍郎父親也未必能將她照顧得好。”
“太醫院的幾名醫博士都在洛陽隨侍聖人,之後可以想辦法請來看看。”葛妙登思忖道:“可惜了今早的那些河蝦,不過眼下,我們還能吃這些。”她從槳孔處摳下一塊長得漆黑的苔蘚。
崔知越突然甩掉莊上鷹的手躲進了牆角。
此時木壁的後方卻傳來幾聲似人似物的悶響。
“船底除了那幾名快咽氣的力夫,難道還有人在?”武景昭道,她提起長劍推門走了出去。
隔壁艙門鎖著,不過她手中有劍,不做遲疑,哐當一聲,門栓連帶銅鎖滾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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