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梅子熟透的緣故，激流市，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南方小城，洇在一片薄薄的青黃色水汽裡，悶得人喘不過氣。 青嶼藝術中學的心理谘詢室，百葉窗隻吝嗇地拉開一指縫隙。帶著鹹腥味的風擠進來，在少女不太齊整的校服裙擺上打了個旋。 午後陽光斜落在少女那件洗得發灰的藏藍色製服上。仔細看，校服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左胸刺繡的校徽還被拙劣地補過兩針。 “向海葵。” 聲音從對麵傳來，沉悶，像老舊輪船脫落的金屬部件墜入深水。少女沒有反應，她的思緒正隨著那艘船的航向飄遠。 對麵，學校心理老師陸沉舟的筆尖在記錄本末頁的“評測結果”一欄懸停片刻，最終隔空比劃了一下，像是畫了個問號。 這是第三次例行心理谘詢。如同她的名字，向海葵總是顯得嬌柔、遲緩，回答問題常常走神，即便心裡有答案，也習慣把每個字在舌尖反複碾磨，才肯吐出。 陸沉舟的目光掃過她平放在膝上的手。指甲邊緣布滿細小倒刺，食指關節結著暗紅的痂，是因為緊張焦慮反複摳弄才會留下的痕跡。 “上次，你說夢見被困在玻璃瓶裡……”陸沉舟將語速放慢，試圖讓聲音裹上一層溫和的糖霜感，“想到逃脫的方法了嗎？” 向海葵用手指摳弄著沙發接縫處綻開的線頭。窗外蟬鳴陡然拔高，尖銳的聲音將她從想象世界裡那片白茫茫的海麵上拽回。 “我沒有辦法逃離，其實，也沒想過要逃的想法。”她把自己縮進沙發邊緣，膝蓋並得死緊，仿佛要把單薄的身體折疊進旁邊闊葉綠植的陰影裡。“在那個夢裡，我是一粒藥丸。藥丸，本來就應該待在瓶子裡。”蟬鳴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詭異地噤聲。 青嶼藝術中學，是這座小城的第一所民辦學校。在一片殘留上世紀末痕跡的建築群中，這所學校亮麗的玻璃幕牆顯得格格不入。樓頂，“向美而生，向善而行”的鎏金校訓，哪怕在潮濕的夏天，仍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誰能想到，這座蟬聯多年“最美校園”的殿堂，竟然是在火災廢墟之上重建的？創始人欒彤校長，是本地公認的“傳奇人物”。十年前，她力排眾議，傾儘畢生…
大抵是梅子熟透的緣故，激流市，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南方小城，洇在一片薄薄的青黃色水汽裡，悶得人喘不過氣。
青嶼藝術中學的心理谘詢室，百葉窗隻吝嗇地拉開一指縫隙。帶著鹹腥味的風擠進來，在少女不太齊整的校服裙擺上打了個旋。
午後陽光斜落在少女那件洗得發灰的藏藍色製服上。仔細看，校服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左胸刺繡的校徽還被拙劣地補過兩針。
“向海葵。”
聲音從對麵傳來，沉悶，像老舊輪船脫落的金屬部件墜入深水。少女沒有反應，她的思緒正隨著那艘船的航向飄遠。
對麵，學校心理老師陸沉舟的筆尖在記錄本末頁的“評測結果”一欄懸停片刻，最終隔空比劃了一下，像是畫了個問號。
這是第三次例行心理谘詢。如同她的名字，向海葵總是顯得嬌柔、遲緩，回答問題常常走神，即便心裡有答案，也習慣把每個字在舌尖反複碾磨，才肯吐出。
陸沉舟的目光掃過她平放在膝上的手。指甲邊緣布滿細小倒刺，食指關節結著暗紅的痂，是因為緊張焦慮反複摳弄才會留下的痕跡。
“上次，你說夢見被困在玻璃瓶裡……”陸沉舟將語速放慢，試圖讓聲音裹上一層溫和的糖霜感，“想到逃脫的方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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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葵用手指摳弄著沙發接縫處綻開的線頭。窗外蟬鳴陡然拔高，尖銳的聲音將她從想象世界裡那片白茫茫的海麵上拽回。
“我沒有辦法逃離，其實，也沒想過要逃的想法。”她把自己縮進沙發邊緣，膝蓋並得死緊，仿佛要把單薄的身體折疊進旁邊闊葉綠植的陰影裡。“在那個夢裡，我是一粒藥丸。藥丸，本來就應該待在瓶子裡。”蟬鳴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詭異地噤聲。
青嶼藝術中學，是這座小城的第一所民辦學校。在一片殘留上世紀末痕跡的建築群中，這所學校亮麗的玻璃幕牆顯得格格不入。樓頂，“向美而生，向善而行”的鎏金校訓，哪怕在潮濕的夏天，仍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誰能想到，這座蟬聯多年“最美校園”的殿堂，竟然是在火災廢墟之上重建的？創始人欒彤校長，是本地公認的“傳奇人物”。十年前，她力排眾議，傾儘畢生積蓄，在舊校址的瓦礫堆上種下了這株培育藝術新星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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