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豆漿嗆住，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慌忙放下筷子掏出手機。
“咳咳……顧隊你看，”她調出現場照片，喘著氣，“女孩墜樓時穿的是普通 T 恤牛仔褲，現場發現的卻是一雙磨損嚴重的芭蕾舞軟鞋。這搭配也太奇怪了吧！”她見顧臨川盯著照片中那雙孤零零的舞鞋，眼神深邃，便接著分析，“雖然現場沒發現第三人痕跡，硬要按自殺結案，後續倒也省了很多麻煩。”
“咚咚咚。”這次敲門聲後，外麵的人耐心等著。“進。”顧臨川提高聲音。
一名警員送來一疊文件。顧臨川接過，快速翻閱，是淩晨墜亡案的初步檔案。
死者名叫“唐雪”，激流市本地戶籍，青嶼藝術中學高二（3）班學生，死亡年齡 18 歲零 6 個月。父親一欄，職業填的是驚濤製藥集團長途貨運司機，母親無業，家庭成員還包括一個雙胞胎弟弟，名字叫“唐果”。
檔案包含顧臨川簽署的死亡鑒定結論複印件、唐雪因“重度抑鬱症”在某精神衛生中心的住院病曆複印件、青嶼藝術中學出具的“學生在校表現良好、校園安全保障到位”的情況說明。最後一頁，是家屬簽署的《死亡結論認可書》及《不同意屍體解剖檢驗申請書》。
“動作可真夠快的。”顧臨川將材料重重拍在桌上。窗外的霧氣已散，風雨帶來的短暫涼意，壓不住心底升起的煩躁。
下午，一通電話打了進來，鄒曜明約顧臨川晚上吃飯。
在顧臨川的記憶裡，鄒曜明永遠是那身筆挺的改良中山裝，像一座老式座鐘，沉穩可靠。自他升任教育局副局長，兩人見麵日少。
推開雕花木門，琥珀色的光暈籠罩著新中式包廂。牆角的木藝地燈將人影拉長，映在繡金的壁紙上。“臨川！快來！”鄒曜明起身招呼，“還是老樣子，辦案比吃飯勤快。”他笑著，顧臨川注意到他鬢角的白發又添了幾許。
“臨川今年三十二了吧？”鄒曜明斟上茶，“十年彈指一揮間。你父親要是看到現在的刑偵技術……”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上月我去了一趟公墓，看到你送的白菊還很新鮮，突然想起有件東西，早該給你，又怕你觸景傷情。”
他從公文包深處掏出一本皮質斑駁的老式工作證。這是顧父職業生涯的第一本證件，當年換證時舍不得上交，冒險留作了紀念。證件內頁，夾著一張微微褪色的父子合照——年輕的父親摟著少年顧臨川，笑容燦爛。
“他藏在抽屜最底下。看老顧年輕時的樣子，跟你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子肖其父’啊。你這些年的成績，我都看在眼裡，沒給老顧丟臉。”鄒曜明感慨道。
話題從對故人的追憶，轉到顧臨川的工作生活。幾杯酒下肚，緊繃的神經難得鬆弛片刻。
包廂門輕啟。一名身著墨綠色真絲旗袍、身姿婀娜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耳畔的珍珠墜子流轉著月華般的暖光。
“顧隊長辛苦。”她將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茶盒推過桌麵，“聽聞您愛茶，一點百年老樹普洱，不成敬意。”來人是青嶼藝校校長欒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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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曜明轉動餐桌，一盤香芋蒸排骨停在顧臨川麵前：“欒校長堅持要來當麵致歉，為了今早的事……”
“是我們的失職！”欒彤不由分說，給自己杯中倒滿白酒，仰頭連飲三杯，杯杯見底，動作乾脆得近乎表演，瓷勺在碗碟間叮當作響。顧臨川不得不舉杯回敬。“唐雪那孩子，向來最是乖巧懂事，誰能想到發生這樣的事。”她遞過製作精美的學校宣傳冊。首頁照片中心，唐雪身著黑色練功服，聚光燈下宛如一隻孤寂的天鵝。
“今後我們一定加倍關注學生身心健康。關於校園安全講座，還盼顧隊百忙之中……”欒彤臉上堆滿歉意，轉頭又與鄒曜明低聲商議起什麼“健康促進計劃”試點的事項。
突然，窗外傳來刺耳的救護車鳴笛。幾乎是同時，顧臨川手機屏幕亮起，彈出程小雨發來的消息：死者指甲殘留物與現場不符。隨即又彈出第二條消息，是一份還沒有公開的布告，顯示唐雪墜亡的建築物被鑒定為危房，要在三天之內強製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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