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
“你知道嗎？”林豆樂忽然轉過頭，神情嚴肅，“今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聽說學校後麵有個孩子跳樓了？”
陸沉舟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疑惑。他午飯過後才到學校辦公室，整個下午接連應付了十多名學生的心理測評，從學生到教職員工，沒有任何人提及學校發生過異常事件。
“倒是有媒體來過學校，”陸沉舟回憶道，“但他們是來采訪學生代表的，你從哪兒聽來的消息？別又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吧？”
林豆樂是在半夢半醒間刷短視頻平台看到的。有用戶上傳了一段模糊的視頻：青嶼藝術中學後巷停著一輛急救車和兩輛警車，鏡頭搖晃著拉近，能看到風中飄動的黃色警戒線，幾名警員的身影在一旁低聲交談著什麼。等她揉揉眼睛想點開評論區看個究竟時，視頻已經被下架了。
“時間不早了，趕緊洗漱睡覺去。”陸沉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右手利落地奪過林豆樂懷裡的薯片袋，撿起茶幾上的小夾子，仔細封好袋口，“你要能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也不至於錯過這種第一手的‘猛料’。”
“我不希望跳樓的那個同學是給我留言的女生。”林豆樂仰起頭，燈光在她眼中映出一點憂慮。
清晨的激流市，裹挾著鹹腥氣息的霧氣如同幽靈，在古老的騎樓廊柱間無聲遊蕩。老碼頭的漁船尚未歸港，斷續的汽笛聲從遠處海麵傳來，混雜著流浪貓在牆角空紙箱間窸窣穿行的細微響動。碼頭邊的早餐攤位上，豆漿在不鏽鋼桶裡翻滾著白色泡沫，蒸籠騰起陣陣白茫茫的熱氣。老板娘操著濃重的方言，驅趕著路邊試圖投喂流浪狗的孩童，大聲提醒他們小心別被咬到。
陸沉舟走到巷口雜貨店門前時，附近一棟二層舊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出來的人，正是昨夜隻瞥見模糊背影的少女。低低的馬尾辮在清冷的晨光中泛著青黑的光澤，厚重的劉海如簾幕垂落，幾乎遮住眉眼。一縷微弱的晨光恰好打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陸沉舟終於確認——她就是向海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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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他佯作輕鬆地打招呼，試圖緩解對方的緊張，“想不到我們住得這麼近，以前竟沒碰到過。去學校？順路一起？”向海葵沒有應聲，隻是極輕地點了下頭，捏著書包帶的手指卻攥得更緊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拐進了狹窄的巷道。穿堂風在這裡變得強勁，帶著海水的鹹澀氣息，愈發濃重地彌漫開來。“你媽媽的身體好些了吧？”陸沉舟的聲音被頭頂掠過的風聲和晾曬床單拍打鐵欄杆的聲音蓋過了一些。風灌入巷道，也似乎吹散了向海葵喉間細微的顫音。“好一些了，”她低著頭，目光鎖在自己被晨光拖長的影子上，“多謝陸老師關心。”沉默片刻，又極低地補充了一句：“還有……欒校長的幫助。”
巷子儘頭豁然開朗，遠處歸港漁船的汽笛驟然拉響，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驚得電線上一群麻雀撲棱棱四散飛逃。
“特訓生還是很辛苦的，每次加訓四個小時，”陸沉舟放緩腳步，試圖拉近一點距離，語氣裡帶著關切，“你該多抽點時間陪陪媽媽，看病的事，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別累垮了。”向海葵回答的語調裡透出一種公式化的、略帶厭倦的順從：“知道了，陸老師。”
“我聽其他同學提起，”陸沉舟斟酌著措辭，目光緊鎖著她的側臉，“舞蹈老師會在加訓時，給你們一種能緩解疲勞的藥片？”這句話像石沉大海。向海葵的腳步非但沒有停頓，反而猛地加快，近乎小跑起來，隻留下一句被風扯得有些變調的話：“陸老師，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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