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台曬太陽。”
兩個人就這樣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往事：常去的那家獨立書店最終還是沒能經營下去，老街那棵梧桐去年被強台風連根拔起，共同認識的某個朋友剛剛生了二胎……每一個話題都像在布滿碎玻璃的地麵上行走，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深埋的雷區。與其說是敘舊，不如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相互試探。
七點三十分，酒吧開始上客。一個背著巨大吉他的年輕女孩在海報前駐足，指著海報上那個神秘的剪影，興奮地和酒保交談著什麼。
“周五……”顧臨川剛想開口詢問海報的事，林絮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瞥了一眼說：“抱歉，我得接個電話。”她起身時動作稍急，帆布包的肩帶滑落，露出了裡麵一個筆記本的一角，顧臨川敏銳地瞥見頁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彩色標簽。
林絮快步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聽電話，身影被幽藍的氛圍燈染成一片朦朧的紫色。顧臨川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張海報，剪影歌手的輪廓依舊模糊不清，那份神秘感在此刻卻異常強烈地攫住了他，他很想看清她的臉。
掛斷電話的林絮重新回到座位：“不好意思，編輯部主任臨時有急事。”顧臨川注意到她氣息稍顯急促，鼻尖泛著不易察覺的微紅，仿佛剛從那通電話帶來的無形壓力中掙脫出來。窗外的霧氣不知何時已悄然聚集，將遠處的碼頭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團。
“要緊事？”顧臨川問。林絮搖搖頭，將話題拉回：“你剛才說在查欒彤的案子？”
桌上檸檬水裡的冰塊已融化大半，杯壁凝結的水珠不堪重負，終於滑落，在木桌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唐雪墜樓案，”顧臨川謹慎地吐出這幾個字，“例行調查，需要了解她周邊的人際網絡。”
酒吧裡的音樂適時地切換成一段低沉而略帶憂鬱的獨奏曲。角落卡座裡，幾個學生模樣的客人爆發出一陣喧鬨的笑聲。這笑聲中，顧臨川看著林絮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看這個。”信封很薄，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顧臨川沒有立即拆開，指尖能感受到裡麵紙張的厚度。
“上周三晚上，大概八點左右，我在翡翠灣私房菜館，撞見欒彤和驚濤製藥的陳樾。”她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銳利的光，“他們在一個角落包間，離開時，陳樾遞給她一個黑色公文包。”
“你在盯梢欒彤？”顧臨川的刑警本能讓他直接點破。
“碰巧罷了。”林絮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職業特有的韌性，“我的專題需要接觸校舞蹈老師，那天剛好有約。”
獨奏曲的尾音在空氣中顫抖著消失，酒吧陷入短暫的寂靜。顧臨川伸手，穩穩地按住桌上的信封，問她：“這裡麵是什麼？”
“照片，還有一些交易記錄的片段。”林絮靠回椅背，端起幾乎溫了的檸檬水，“分量不夠你立刻立案，但足夠解答你心裡的某些疑問，指向很明確。”
窗外的霧氣愈發濃重，碼頭的輪廓已經完全消失，世界仿佛隻剩下這間被暖黃燈光包裹的酒吧。顧臨川的目光直視林絮，追問她：“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不是幫你。”林絮的聲音倏地冷了下來，像蒙上了一層霜，“上個月，我一個朋友的親妹妹，突發心衰進了 ICU。她才二十歲，是青嶼藝術中學去年的畢業生。醫生說，她心肌損傷的特征非常特殊，像是某種罕見的遺傳病，或者……”她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某種強烈的藥物副作用反應。”
“我查了近三年所有能找到的畢業生病曆記錄，”林絮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發現了四例。心肌損傷特征高度相似，病因不明。而她們，無一例外，全是驚濤製藥資助的特訓班學生。第一例出現的時間，就在驚濤製藥的投資協議簽署後不久。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給你這些了？”
吧台的頂燈似乎被誰調亮了些，刺眼的光線讓顧臨川清晰地看到林絮眼底密布的血絲，那是長期熬夜的痕跡。這副模樣他太熟悉了，當年她追蹤一個重大報道時，也常常熬到淩晨三點，眼底就是這樣一片猩紅。
“這些材料，”顧臨川斟酌著詞句，“你原本打算自己深挖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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