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來襲
第二日一早，村裡去下地的人發現了掛在樹上的兩人，當兩人被救下來的時候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最終，因為中年人是外村人耽擱了些救治時間，沒救回來，他本來就是他們村的混混，也沒個親人，整天偷雞摸狗，村裡也沒追究抬回去就埋了。
年輕人倒是撿回了一條命，就是寒氣入體，老了可能要遭罪，他家裡還有個老爹，他爹逼問了他好久，他死活就是不肯說是誰把他掛樹上的，這事也成了林家村的不解之謎。
來年春天，草長鶯飛。
正是種花的季節，林書音準備將林母親手種的，那隻剩下十幾株的梔子花，移栽到林父林母的墳前。
那十幾株花苗，沒種下去幾日就開始下雨，林書音本來在想下點雨花苗會長得更好，可沒想到那雨整整下了七日。
這天，林書音不放心就上山查看，林父林母的墳塋新土早被浸透，軟爛泥濘，即便有小龍的保護，她的麻布孝裙下擺還是不可避免的被汙泥沾染。
紙錢的灰燼來不及飄遠，就被雨水狠狠拍進土裡，暈開一團團汙濁的墨跡。
天地間隻剩下一種聲音：雨聲。
不是淅淅瀝瀝，是連綿不絕、永無止境的轟鳴，從低垂的、鐵灰色的雲層裡傾倒下來，砸在屋瓦上，砸在田埂裡，砸在村前那條日漸臃腫、咆哮不安的大河水麵。
林家村就在河邊，這條河，平日裡是溫順的，灌溉著兩岸稻田，滋養著世代村民。
可如今，它吞了太多雨水，肚子脹得滾圓，渾濁的河水拍打著村民們去年冬天才勉強加固過的土堤，發出沉悶的、令人心悸的噗噗聲，像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不安地磨蹭著粗陋的牢籠。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土腥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萬物被浸泡過久後散發出的頹敗氣味。
村頭那棵三人合抱的榕樹，枝葉在雨中劇烈地顫抖，每一次風過，都甩下瀑布般的水簾。
林書音抬起眼，視線穿過迷蒙雨幕，望向村子，零零落落的土坯房，像一群被雨打蔫了的蘑菇，瑟縮在灰暗的天光下，幾縷炊煙剛探出頭，立刻就被雨水摁了回去。
林父林母在時，最怕這種陰雨連綿的天氣，林父會一遍遍檢查糧倉是否漏雨，林母會念叨晾曬不及的衣物被褥恐怕要黴壞，如今，他們躺在身後這方濕冷的土裡，再不必憂心這些。
可林書音憂心呀，守孝五月了，這是第一個春天，她本應心如止水，誦詩讀書，陪伴林父林母在這片他們熱愛的土地下安眠。
舉人境的文氣在體內平穩流轉，比回鄉時更加凝實渾厚，卻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澀意，如同這怎麼也擰不乾的潮濕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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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音懷裡的東西動了動，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拱了拱她的胳膊，是小狸。
它不安地扭動著身子，細長的尾巴纏上她的手臂，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的聲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同樣感受到了某種逼近的不安。
“你也覺得……不對勁，是嗎？”林書音低聲說，手指撫過小狸光滑的脊背。
突然小龍昂起頭，金瞳緊緊盯著遠處大河的方向，發出急促的噝鳴聲。
小狸跳上林書音的肩頭，它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縫，耳朵警覺地轉動著，捕捉著風雨聲裡一切不尋常的細微響動，它的感知，遠比眼睛和耳朵更敏銳。
林書音伸出手，小狸便湊過來，用帶著細微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她冰涼的手指，自從二次蛻變之後，它的速度快得有時隻剩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它的敏捷，能讓它在暴雨中穿梭於搖擺的枝葉間而不沾濕幾縷絨毛，更重要的是，它對“危機”有著近乎本能的、驚人的感知。
“村裡……”林書音望向村莊，丹田微動，一絲極細的、無形的文氣如同觸角般向村莊延伸。
她能“聽”到，不，是“感”到，壓抑的恐懼，焦灼的議論，孩童被悶在屋裡的哭鬨，老人沉重的咳嗽，還有……牲口不安的踢踏和嘶鳴。
裡正林老伯又去堤上看了，幾個青壯扛著家裡最後乾燥的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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