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滔滔
遠處,一片渾濁的、泛著土黃與慘白泡沫的巨浪之牆,赫然出現在雨幕儘頭,以吞沒一切的姿態,朝著林家村平推而來!
那不是水,是裹挾著斷木、碎石、泥沙、以及無法想象力量的洪荒猛獸。
它輕易地推倒了村外那片防風林的瘦弱樹乾,卷走了零散的草垛和窩棚,速度之快,遠超奔馬!
浪頭未至,腥濁的水汽和毀滅的氣息已經撲麵而來,令人窒息。
“回家!”
“快跑啊!”
”發大水了!”
“堤壩垮了!老天爺啊——!”
“娃!我的娃還在屋裡!!”
“娘!娘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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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的方向,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怒喝、慘嚎……無數聲音糅雜在一起,被狂風驟雨和越來越近的恐怖轟鳴切割得支離破碎,卻又無比清晰地鑽入林書音的耳朵。
她看見了,即使隔著這麼遠的雨幕,即使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眶,她還是看見了。
在那堵越來越高的濁浪之牆的前端,在翻滾的泡沫和斷木之間,竟然沉浮著幾個小小的、掙紮的身影!是村裡那些最喜歡在河邊淺灘摸螺螄的頑童!最大的那個,好像是村西頭鐵匠家的小子,叫……叫虎頭?他拚命劃動著四肢,試圖抓住一根隨波逐流的木頭,一個浪頭打來,他和他死死抱著的木頭一起,瞬間被吞沒,又在不遠處冒出來,隻剩下揮舞的手臂。
還有一個更小的,花花綠綠的衣衫在泥黃的水裡一閃,像被撕碎的蝴蝶,很快就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一縷黑發漂在水麵,旋即又被渾濁吞沒。
哭喊聲,不僅僅是岸上的,水裡也有,微弱、驚恐、灌滿了泥水、瀕臨斷絕的哭喊。
“救……咕嘟……娘……”
“哇啊……噗……噗……”
那些聲音,像燒紅的針,一根根刺進了林書音的眼睛,舉人境的修為讓她五感遠超常人,此刻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將每一絲絕望的聲響都放大,清晰地灌注進來。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小龍!”一聲厲喝,壓過了喉頭的哽咽。
那清越的龍吟餘音尚在空氣中震顫,小龍聞聲,瞬間躍起,在空中猛地一擺尾,周身金色光華暴漲!
它不再僅僅是彙聚雨滴,而是張開稚嫩的口吻,朝著洶湧而來的洪峰,發出一聲更為高亢、帶著奇異韻律的長吟!“昂——哞——!”
嗡!
以小龍為中心,前方數十丈範圍內的雨勢,驟然一亂!漫天墜落的雨線,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動,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打著旋,化作一道道旋轉的水流,逆著洪峰撲來的方向,主動迎了上去!
禦水!它在嘗試乾擾、阻擋那滔天濁浪最前鋒的勢頭!
雖然,那一道道旋轉的水流,在排山倒海的洪峰麵前,顯得如此纖細、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螳臂當車。
但它們確實存在,確實在努力地旋轉、切割、抵消著洪水最表層的一部分衝力,洪峰推進的速度,似乎真的被延緩了極其微小的一瞬。
而就在小龍長吟出聲,金色光華照亮它身旁雨幕的同一時刻。
“咻!”
林書音肩頭那道灰色的影子,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林書音灌注了文氣的視線裡,也隻留下了一道扭曲空氣的、灰色的殘影軌跡!那道殘影沒有撲向洪水,而是如同最精準的箭矢,射向村莊內部,射向那些哭喊聲最密集、最恐慌的角落!
小狸!它去救那些被困在屋裡、跑不及的老弱婦孺!
它知道哪裡最危險,哪裡的人最需要立刻離開!它的感知,在災劫降臨的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林書音的心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幾乎要蹦出來,這是她第一次直觀的麵對天災的恐怖,前世她也隻是在新聞報道中看到過。
現在真真切切看到災難來臨,林書音的血液衝上頭頂,又在四肢末端變得冰涼。
但所有的悲慟、恐懼、茫然,都被眼前這兩個小家夥義無反顧的身影,硬生生逼退、壓縮,凝聚成一塊堅硬的、灼燙的石頭,堵在胸口,梗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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