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獄
晨光未至，安陽城還浸在墨藍色的靜謐裡。
林書音又一次驚醒了。心跳如擂鼓，在胸腔裡撞得生疼，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寢衣。她睜開眼，盯著頭頂熟悉的青紗帳幔，那上麵繡著的幾竿墨竹在昏暗裡隻剩下模糊的輪廓。竹影幽幽，此刻卻像某種無聲的窺視。
夢裡那隻爪子，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裹挾著腥風的黑影。這次，她幾乎能看清那爪背上根根豎起的毛發，每一根都泛著絲絲冷光，爪尖是彎曲的鉤狀，尖端一點暗紅，仿佛曾無數次撕裂血肉。
它緩慢地、不容抗拒地朝她壓下來，陰影鋪天蓋地，帶著一種攫取靈魂的寒意。更讓她心悸的是，爪子揮過時，空氣裡似乎響起一種古怪的、粘稠的撕裂聲，不像是風，倒像是……紙帛，或者，某種更脆弱的東西被強行扯開。
林書音坐起身，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初夏的夜風從半開的雕花木窗溜進來，帶著庭院裡梔子樹甜膩的香氣，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這不是普通的噩夢。
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夢境重現，那妖獸的形貌就清晰一分，距離……仿佛也近了一分。這不是回憶，是某種步步緊逼的警示。
翌日一早，林書音帶著小龍來到前廳。
“音音，昨晚沒睡好嗎？”
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林書音回頭，看見吳青峰不知何時已站在廊柱邊，小狸趴在他的肩膀上。他一身素青長衫，手裡拿著一卷攤開的竹簡，晨光給他清臒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眼神卻清明如鏡，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不安。
“老師”林書音微微垂首，“可能是初到京都有些興奮，難以入眠。”
她還是沒有把夢中的事情告訴老師，安陽城作為大齊王朝的都城，應該算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更何況昨晚吳青峰也住在這座宅子裡，要是有什麼動靜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
既然吳青峰都沒有發現，要麼就是讓林書音做夢的人，比吳青峰更厲害，要麼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夢。
無論是哪種情況，林書音都不想讓吳青峰跟著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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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青峰含笑說道：“第一次來難免有些不適應，習慣就好。”
“老師今天就帶你去看看我現在駐守的地方，不過，這兩個小家夥不適合去，把它們留在這裡吧，下人自會照顧。”
“謹遵師命。”
寒風如刀割麵，林書音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跟隨老師吳青峰穿過最後一道空間裂縫。
跨過那道虛無的屏障，眼前景象瞬間變幻。前一刻還是江南水鄉的煙雨朦朧，此刻卻置身於一片荒漠之中的巨大關隘前。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一輪血月懸於西方地平線之上，將這片土地染上不祥的光澤。
“這就是鎮妖獄。”吳青峰的聲音沉穩如常，但林書音察覺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
眼前關隘高達百丈，通體由黑色玄武岩砌成，城牆上刻滿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隨著月光流轉，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最讓林書音心驚的是，她能清晰感受到城牆之後衝天而起的凶戾妖氣，以及另一股與妖氣對抗的、醇厚中正的力量。
“文氣與妖氣共存？”她輕聲問道。
吳青峰讚許地看了弟子一眼：“敏銳。鎮妖獄不僅是關押妖獸之地，更是一座巨大的陣法。以妖氣之暴烈，結合文氣之浩然，共同抵禦域外魔氣的侵蝕。”
他正色道：“音音，你現在還沒接觸過魔氣，不知道它的危害程度有多大？不管是人或妖獸受到魔氣侵蝕，都會喪失理智，變成一個殺戮機器，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呀！”
林書音：“多謝老師提醒，弟子一定謹記於心。”
吳青峰繼續向城牆走去，林書音緊隨其後。隨著接近，她感到自身文氣的流轉速度明顯減緩，仿佛被什麼無形力量壓製。
“此地特殊，無法從天地間吸收文氣補充。”吳青峰察覺她的異樣，“因此駐守此地的學士們，必須事先蘊育足夠文氣於體內，或依靠外界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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