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黃陂大捷（下）：師長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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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彈升起的那一刻，整個山穀仿佛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剛才還死寂如墳墓的山坡，突然間變成了噴發的火山。
幾萬名紅軍戰士，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幽靈，在一瞬間爆發出了壓抑了兩天兩夜的怒火。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有一個字。
那是幾萬個喉嚨同時發出的怒吼，帶著被寒冷、饑餓和仇恨磨礪出的鋒芒，如同一把巨大的利刃，瞬間切開了山穀中凝固的空氣。
那是怎樣的一幅地獄圖畫啊。
迫擊炮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密密麻麻地砸向那條擠滿了敵人的公路。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那些原本排著整齊隊形的國民黨軍第52師和59師，前一秒還沉浸在行軍的節奏中，下一秒就被巨大的爆炸氣浪掀上了天。
因為隊形太密集，一發炮彈下去，往往能炸倒一大片。斷臂殘肢在空中飛舞，像是被撕碎的布娃娃。
“機槍！機槍在哪！”
敵人的軍官在嘶吼，想要組織反擊。但他們的機槍還沒架起來，就被紅軍的神槍手像是點名一樣一個個打掉。
朱夏趴在掩體後麵，手裡的駁殼槍已經打得發燙。他甚至不用瞄準，隻要對著那條灰色的長龍扣動扳機，就能聽到子彈鑽進肉體的那種沉悶聲響。
“衝啊！”
一營長趙鐵柱像頭紅了眼的公牛，揮舞著大刀第一個衝了下去。他的身後，是像潮水一樣湧下山的紅軍戰士。
短兵相接。
沒有了所謂的戰術，沒有了所謂的陣型，剩下的隻有最原始的殺戮。
刺刀對刺刀，大刀對槍托，甚至是牙齒對喉嚨。
朱夏看到一個紅軍戰士，被敵人的刺刀捅穿了肚子，但他並沒有倒下，而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抱住了敵人的腰，兩人一起滾下了山崖。
這就是紅軍的打法。這就是“近戰、夜戰”的真諦。一旦貼身，敵人那些洋槍洋炮就成了燒火棍，那些正規戰術就成了笑話。
山穀裡，喊殺聲、慘叫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彙成了一首死亡交響曲。鮮血染紅了溪水，把那原本清澈的小溪變成了紅色的飄帶。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最後一聲槍響停歇時，黃昏的餘暉灑在這片屍橫遍野的山穀裡，給這慘烈的景象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金邊。
朱夏走在滿是死屍的公路上，腳下全是粘稠的血漿。
在一具敵軍少校屍體旁，他停下了腳步。
那個少校仰麵朝天，胸口被刺刀紮了一個大窟窿，血已經流乾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直直地盯著天空，眼神裡還有一絲未散去的驚恐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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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血染紅了一半的照片。
朱夏彎下腰，輕輕掰開那已經僵硬的手指，拿起了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輕的少校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的身邊，坐著一位穿著旗袍的美麗少婦，懷裡還抱著一個剛滿周歲的胖娃娃。
那孩子笑得很甜，手裡還拿著一串糖葫蘆。
朱夏看著那個孩子的笑臉，心裡猛地一抽。
這個人，也許昨天還在給家裡寫信，還在想著什麼時候能回去抱抱孩子。也許他來打仗，隻是為了那份並不豐厚的軍餉，為了讓那個孩子能有一串糖葫蘆吃。
但現在，他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這個無名的山溝裡。那個孩子，永遠沒了父親。那個女人，永遠沒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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