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幫助！相反，我們要趁著國民黨狗咬狗的時候，去擴大我們的蘇區，去發動群眾，去進行土地革命！這才是布爾什維克的正道！”
“狗咬狗……”朱夏重複著這個詞，隻覺得無比的刺耳，“那是抗日的隊伍！那是淞滬戰場上下來的英雄！在你們眼裡，就隻是狗嗎？”
“注意你的言辭！”博古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朱夏，你這是在質疑中央的決議嗎？我看你是舊軍官的習氣又犯了！你對那些舊軍隊有感情，這說明你的階級立場有問題！”
朱夏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被教條主義塞滿腦袋的年輕書生，一個是不懂中國國情的外國顧問。他們掌握著這支隊伍的命運，卻正在把這支隊伍推向深淵。
他想大吼，想罵娘，想把桌子掀了。但他知道，沒用的。在這裡，他們的話就是真理，就是法律。
“我明白了。”朱夏慢慢地站直了身體，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隻剩下一片死灰，“唇亡齒寒。等到牙齒被敲掉的時候，嘴唇也就是最後一次感到疼了。”
他沒有敬禮，轉身走出了那間溫暖卻令人窒息的屋子。
門外，冰雨依舊在下。朱夏站在黑暗中，任由雨水澆透全身。他望著東方的夜空，那裡一片漆黑，看不見一絲星光。
“翁兄……對不起。”朱夏喃喃自語。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朱夏來說，是一種淩遲般的煎熬。
他回到了團部，卻被嚴令禁止向東移動一步。他的任務是“配合主力在西線進行短促突擊”，去攻打那些根本攻不動的碉堡。
每天，他都會守在收音機旁，收聽著福建方向的消息。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蔣介石任命蔣鼎文為討逆軍總司令，衛立煌、張治中為路軍總指揮，調集了海陸空三軍，向福建發動了全麵的進攻。
由於紅軍主力在西線“坐山觀虎鬥”，蔣介石得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從江西前線抽調了最精銳的嫡係部隊入閩。
十二月中旬，延平失守。 十二月下旬，九峰山激戰。 一月初，古田失守。
收音機裡，南京廣播電台的女播音員用那種甜膩而冷酷的聲音，播報著“討逆軍”的節節勝利。
朱夏坐在地圖前，看著代表19路軍的藍色標記一點點被代表蔣介石中央軍的白色標記吞噬。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此刻在福建的山林裡，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在漳州把酒言歡的軍官們，那些在上海把日寇擋在蘊藻浜之外的士兵們，正在絕望地戰鬥著。他們盼望著西邊的紅軍能殺出來，盼望著那個“盟友”能拉他們一把。
可是，西邊的群山靜悄悄的。
一九三四年一月的一個深夜。
風雪交加。贛南的山區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
朱夏獨自坐在團部的火盆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一塊藍印花布，裡麵包著一捧土。
那是前年紅軍打下漳州時，他和第19路軍的一位團長告別時，對方送給他的。
“朱兄，這是我從上海戰場上帶下來的土。”那個團長當時滿臉煙塵，卻笑得很燦爛，“裡麵混著我們弟兄的血，也混著鬼子的血。送給你，留個念想。以後咱們要是能在抗日戰場上再見，你就把這土撒在我的陣地上。”
那個團長叫劉猛，是個山東漢子，性格豪爽，最愛喝烈酒。
此時，通訊參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團長……”參謀的聲音哽咽了。
朱夏沒有抬頭，依舊盯著炭火盆裡跳動的火苗：“說吧。是不是福州丟了？”
“是……”參謀低下頭，眼淚掉在了地板上，“就在今天下午，蔣軍攻占了福州。第19路軍……散了。蔡將軍通電下野，流亡海外。”
朱夏的手顫抖了一下，那包泥土差點掉進火盆裡。
“劉猛呢？”朱夏問，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參謀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據內線情報……劉團長在九峰山阻擊戰中，率部斷後。全團打光了……他最後拉響了集束手榴彈，和衝上來的中央軍同歸於儘了。”
“同歸於儘……”朱夏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山東漢子在最後的時刻，麵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麵對著背後那片原本應該有援軍卻空空如也的西山，是怎樣的絕望與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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