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亞洲關係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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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方移交軍艦尚未抵達新加坡之前，陸敬之便已提前離開南洋，動身前往新德裡。此行主要並非會見蒙巴頓勳爵，其此時仍深陷印度教與穆斯林分治的泥潭，而是以馬來亞自治領代表的身份，參加由賈瓦哈拉爾·尼赫魯主導的亞洲關係峰會。
三月的印度，塵土飛揚。來自亞洲各地的代表在會場中低聲交談——有人代表一個國家，有人隻代表一個尚未被承認的民族。
新德裡的會場入口比陸敬之預想得要嘈雜。不同膚色、不同服飾的人擠在一起，胸前掛著各式臨時印製的代表證，有的代表一個國家，有的甚至連“地區”二字都不敢寫全。
就在他遞出證件、準備入場時，隊伍右側忽然一陣騷動。
“——是他。”
一名胸前掛著“印度尼西亞難民代表”標識的男子猛地抬頭，目光在陸敬之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麼，臉色驟然變白，又迅速漲紅。
“你也配走進這裡？！”
“爪哇屠夫！”
“你在爪哇清剿的時候，我們的村子在燃燒！”
“你用秩序這個詞，掩蓋的是什麼罪行？！”
護衛條件反射般地靠近，陸敬之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工作人員迅速介入，將雙方隔開。人群重新流動，但視線已經變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刻意避開，還有人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來自南洋的名字。
陸敬之沒有立刻說話，他先是把代表證重新別好，動作緩慢而清晰，像是在給這場對話一個正式的開始。
“如果你要找一個名字，來概括爪哇那幾年的死傷，那你可以用我的。”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爪哇不是因為我才開始流血的。”
“當秩序崩塌的時候，留下來的隻有三種人：，逃走的，被殺的，還有，不得不去殺人的。”
“爪哇的混亂，並不是從軍事清剿開始的。”
“而是從土著武裝與暴民，對當地華人社區的係統性屠殺開始的。”
“商鋪被焚，家族被清洗，港口與鐵路沿線的華人聚居區被當作目標。”
“在第一支成建製的部隊進入之前，死亡已經在發生。”
“我從來沒有否認，後來發生了更大規模的流血。”
“但如果你一定要找一個‘起點’——”
“那不是秩序的鎮壓，而是失控的仇殺。”
“今天我們在這裡談反殖民、談民族解放。”
“但如果一個新國家的第一步，是把刀對準自己的少數族群，那它得到的，隻會是更大的混亂，而不是自由。”
……
會場的低聲議論尚未完全平息，一名佩戴著青天白日標識的官員站起身來。
他先向主席台微微致意，隨後用英語開口：“主席先生，各位代表。”
“國民政府代表團認為，有必要在此刻，把討論重新拉回會議本身的宗旨。”
“亞洲關係峰會的目標，不是為任何個人或任何一支武裝力量進行審判。”
“而是討論亞洲在脫離殖民體係之後，如何避免重蹈戰爭與仇殺的覆轍。”
“我代表團必須指出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在日本投降後，東南亞多地確實發生過針對華人僑民的係統性暴力行為。”
“這些僑民，並非殖民當局的代言人。”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世代定居當地的居民，是商人、工人、農民。”
“如果亞洲要真正擺脫殖民秩序，那麼新的亞洲秩序，必須以對生命的基本尊重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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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我們隻是把舊帝國的暴力，換了一種語言繼續書寫。”
發言結束，他向主席台再次致意，重新坐下。
爭論仍在會場上空回蕩，情緒像一根被拉得過緊的弦。
就在這時，主席台一側，一名身形消瘦、披著白色紗衣的老人緩緩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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