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保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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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文輝在堪培拉談判時，婆羅洲內陸的測量隊正在雨林中劃界。
測量隊隊長是個叫張敏的華裔工程師，畢業於新加坡萊佛士學院，本該在市政部門畫城市規劃圖，卻被派到這片連地圖都沒有的原始雨林。
“這裡是卡皮特河上遊，達雅克人的傳統領地。”向導是個會說荷蘭語的當地混血兒，他指著河岸邊隱約可見的長屋，“族長說，他們的祖先在這裡生活了上千年。”
張敏舉起測量儀，記錄坐標。汗水浸透了他的卡其布襯衫，螞蟥爬上了他的靴子。這是他第三個月在雨林裡工作，已經習慣了這種原始的不適。
“告訴族長，政府要登記土著保留地。”張敏說，“在紅線範圍內，他們的生活方式不會被改變。”
向導翻譯給站在長屋前的老族長。老人穿著傳統的樹皮衣，耳朵上掛著銅環，臉上刺著部落紋身。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問，紅線是什麼意思？”向導說。
“紅線的意思是，這塊地永遠屬於達雅克人。”張敏解釋，“政府不會征用，不會開發，不會強迫你們改變生活方式。你們可以繼續刀耕火種，可以繼續狩獵，可以繼續按照祖先的規矩生活。”
“但是。”張敏頓了頓，“紅線外麵的土地，屬於政府。那裡會建公路，會建種植園，會有外來的移民。”
老族長又問了什麼。
“他問，如果他們想出去呢？如果他們的孩子想去新加坡讀書，想去城裡工作呢？”
張敏沒想到這個問題：“可以。保留地不是監獄，是保護。你們可以出去，可以回來。但如果你們離開太久，土地會被收回，重新分配給還在這裡生活的族人。”
老族長點頭，似乎理解了。他用達雅克語說了一段很長的話。
“他說，荷蘭人來的時候，也說要保護他們。結果荷蘭人帶來了橡膠園，帶來了工頭，帶來了強迫勞動。”向導翻譯，“他問，南洋政府會不會也一樣？”
張敏看著老人渾濁的眼睛。他想起新加坡總部的會議，陸敬之站在地圖前說的話：“我們不是荷蘭人，不是英國人。我們建立的不是殖民帝國，而是多族群聯邦。土著保留地不是施舍，是權利。”
“這個國家不是隻屬於華人或洋人，也屬於達雅克人、巴塔克人、所有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張敏說，“如果我們隻是把你們趕走，占據你們的土地，那我們和殖民者有什麼區別？”
向導翻譯完，老族長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他示意張敏跟他進長屋。
長屋內部昏暗，熏煙的味道混合著發酵木薯的酸味。部落的男人們坐成一圈，中間是一堆火。張敏被安排在族長旁邊，有人遞給他一碗米酒。
“他們要舉行儀式，決定是否接受政府的提議。”向導低聲說，“你最好喝下去，這是尊重。”
張敏端起碗，酒很烈，帶著草藥的苦味。他一口喝乾，部落男人們發出讚許的聲音。
儀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族長念誦祖先的名字，年輕人跳起戰舞，薩滿搖著骨製的鈴鐺。張敏坐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穿越回了幾百年前。
最後，族長站起來，用達雅克語宣布了什麼。部落男人們齊聲回應。
“他們同意了。”向導說，“但有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河流不能被汙染，必須保證水質。”
“第二，外人不能進入保留地狩獵。這是他們的獵場。”
“第三，如果政府要在附近修公路，必須提前通知他們，讓他們的神靈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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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記下這些條件：“我會向新加坡報告。這些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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