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淬火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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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上海站的慶功宴，設在霞飛路一棟法式小洋樓的地下室裡。
沒有窗戶，四麵都是夯土牆，牆上掛著的煤油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長條木桌上擺著燒雞、醬牛肉、花生米，還有幾瓶貼著洋文標簽的威士忌——不知道是從哪個碼頭查沒的走私貨。
空氣裡混雜著煙草、酒精和汗味。
陳默言坐在桌子末尾，背靠著冰冷的土牆。他麵前那杯酒沒動過，琥珀色的液體在煤油燈下泛著光。
“都靜一靜！”高天原站起來，敲了敲桌子。
嘈雜聲低了下去。二十幾個行動隊員，有的還穿著沾了泥的軍裝，有的已經換上了便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高天原舉起酒杯，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默言身上。
“今天這第一杯，”他聲音洪亮，“敬咱們的新兄弟，陳默言！”
幾十道視線瞬間釘在陳默言臉上。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掂量——在這個地方，新人要麼是刀，要麼是肉。
陳默言起身，端起酒杯。動作穩得不帶一絲晃動。
“早上刑場那一槍，你們都看見了。”高天原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種刻意渲染的讚許，“手穩，心定，槍響人倒，乾淨利落。
這種素質，不是練就能練出來的——是天生的殺材！”
有人哄笑，有人鼓掌。
陳默言舉杯示意，然後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酒液滾過喉嚨，燒起一道火線，但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
“從今天起，”高天原拍了拍他的肩膀，“默言正式入隊，編入第三組。老吳，人交給你了。”
坐在陳默言斜對麵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吳國棟，第三組組長，左臉頰有道疤，從眼角劃到下頜，笑起來的時候疤會擰成一團。
“歡迎。”吳國棟咧嘴，疤痕蠕動，“不過醜話說前頭，咱們組不養閒人。任務來了，該上就得上，該死的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全在眼神裡。
“明白。”陳默言放下酒杯，聲音平靜。
宴席繼續。酒過三巡，氣氛開始活絡。幾個老隊員端著杯子湊過來，眼神裡帶著試探。
“陳老弟”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坐到陳默言旁邊，噴著酒氣，“早上那活兒，乾得漂亮。不過哥哥好奇啊，你以前……練過？”
這話問得刁鑽。軍統招人，背景審查是第一關。
但“練過”這個詞，可以指槍法，也可以指別的——比如，是不是在別的地方“練”過。
陳默言抬眼看了看他，沒接話，從盤子裡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
那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旁邊另一個瘦高個湊過來打圓場：“老劉你喝多了吧？陳老弟這身手，一看就是軍校正路子出來的。是吧陳老弟？”
陳默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瘦高個的手上。
那隻右手虎口處，有一片新鮮的擦傷，皮肉翻卷，邊緣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黑色火藥漬。
“勃朗寧M1910，”陳默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環境裡清晰得刺耳，“七點六五毫米口徑，彈容量七發。
你手上那傷，是退殼時被拋出的彈殼擦的——握槍姿勢不對，虎口位置太靠前。”
瘦高個一愣，下意識縮回手。
滿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陳默言。他依然坐著，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瘦高個的手，又補充了一句：
“昨天行動，你在霞飛路後巷開了四槍。兩槍打空，一槍擊中對方左肩，最後一槍……打在磚牆上，跳彈差點傷了你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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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的臉刷地白了。
昨天那場抓捕，隻有第三組參與。陳默言早上才入隊，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細？
“你怎麼……”瘦高個喉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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