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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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倉庫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將晨霧和遠處逼近的車燈隔絕在外。
倉庫裡彌漫著鹹魚、桐油和潮濕木材混合的怪味。高處的小窗透進灰白的天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貨堆如山，麻袋和木箱堆到接近屋頂，隻在中間留出狹窄的通道。
老李把傷員放在一堆麻袋上，自己靠著貨堆喘粗氣。
那男人左腿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依然睜著，警惕地掃視四周。
陳默言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傷勢。
子彈貫穿了大腿外側，沒傷到動脈，但失血過多。他從急救包裡拿出止血粉和乾淨繃帶，動作麻利地重新包紮。
“謝……謝謝。”傷員聲音嘶啞。
“別說話。”陳默言頭也不抬，“留著力氣。等會兒車來了，送你去醫院。”
男人卻搖了搖頭。
他掙紮著坐直些，右手艱難地伸向懷裡——那件沾滿血汙的粗布褂子。陳默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動作很堅決。
“沒用了……”傷員咳了一聲，嘴角溢出血沫，“我……我有東西要……”
話沒說完，倉庫外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不止一輛車。
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有人用上海話大聲吆喝：“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
孫成臉色大變：“中統的人！他們怎麼知道……”
陳默言抬手製止他，側耳傾聽。
外麵的腳步聲正在分散，至少有十幾個人，呈扇形包圍了倉庫。
有人在喊話：“裡麵的人聽著！我們是中統上海區行動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組長，怎麼辦？”老李壓低聲音，“硬拚嗎？”
陳默言沒回答。他看向傷員，發現那男人正死死盯著自己，嘴唇在動，卻沒有聲音。
口型是：燒掉。
然後，傷員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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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張開嘴，上下牙狠狠咬下！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陳默言瞳孔驟縮，撲上去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傷員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大股鮮血從嘴角湧出，混合著半截斷掉的舌頭，滴落在胸前。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右手依然緊緊攥著懷裡的什麼東西。
“他咬舌了！”孫成驚呼。
陳默言迅速檢查——已經沒救了。咬舌自儘如果力道夠狠，斷舌會堵住氣管，加上大量失血，幾分鐘內就會死亡。
他掰開傷員僵硬的手指。
從懷裡掉出兩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信封，已經被血浸透；還有半盒“老刀牌”香煙。
信封沒封口。陳默言抽出裡麵的東西——是三張照片，還有一張寫滿密電碼的紙條。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幾個人在茶館裡接頭的場景。其中一張照片上，有個側臉很像……
陳默言心頭一震。
那是“老師”的側臉。
照片背景是老城隍廟的春風得意樓，拍攝時間應該是一個月前。
照片邊緣有鋼筆標注的小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幾個詞：“接頭……傳遞……名單……”
他立刻看向那張密電碼紙條。
四行數字，每組四個，典型的商業密碼格式。這種密碼不難破譯，隻要有密碼本——而密碼本，很可能就在……
陳默言的目光落在那半盒香煙上。
他抓起煙盒，打開。裡麵還有七支煙，但包裝紙的排列方式有些奇怪——第三支和第五支的煙紙有細微的折痕。
他抽出第三支煙，小心地撕開煙紙。
裡麵沒有煙草。
隻有一卷極薄的紙，展開後是一串手寫的數字和字母對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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