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玫瑰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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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上海站的“慶功宴”，這次辦在了外灘的華懋飯店。
九樓宴會廳，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留聲機裡放著周璿的《夜上海》，軟綿綿的調子混著雪茄的煙霧，在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間飄蕩。
長條餐桌上擺著冰鎮的香檳、魚子醬、奶油蛋糕，還有整隻的烤乳豬——
這排場，與其說是慶功，不如說是向整個上海灘展示軍統的實力和地位。
陳默言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
他穿著站裡臨時配發的黑色西裝，料子不錯，但裁剪不太合身，肩線有些緊繃。
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個剛發跡的商人，而不是幾個小時前還在碼頭倉庫裡與中統對峙的行動隊長。
窗外的黃浦江在夜色中流淌，對岸浦東的燈火稀疏得像散落的螢火。
江麵上有外國軍艦的輪廓，探照燈偶爾掃過水麵，劃出慘白的光柱。
“陳組長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聲音從身後傳來，清亮，帶著吳語特有的軟糯腔調。
陳默言轉身。
沈清禾站在三步外，一身胭脂紅旗袍，滾著銀絲邊，開叉恰到好處地停在膝蓋上方。
頭發燙成時髦的波浪卷，用一支珍珠發卡別在耳後。她手裡也端著香檳，杯沿印著淺淺的口紅印。
“沈小姐。”陳默言微微頷首。
站裡的人都認識沈清禾——譯電室的一枝花，二十四歲，複旦大學畢業，父親是上海灘有名的絲綢商人沈半城。
這種背景的女孩，本該在閨閣裡繡花彈琴，卻偏偏進了軍統，而且一待就是兩年。
沒人知道為什麼。
也沒人敢問。
“叫我清禾就好。”
沈清禾走近一步，香水味飄過來——不是上海女人常用的桂花頭油，是法國貨，午夜玫瑰，濃鬱得有些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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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打量陳默言，嘴角帶著笑，但眼睛裡的光很銳利：
“陳組長今天可是主角呢。碼頭倉庫那一仗，打得漂亮。聽說徐百川氣得回去摔了兩個茶杯。”
“職責所在。”陳默言簡短回答。
“隻是職責？”沈清禾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個好奇的女學生。
“我可聽說了，中統去了十幾個人，被你們三個人堵在門外。高隊長趕到的時候，徐百川的臉都綠了。”
陳默言沒接話，隻是轉回頭看著窗外。
他知道沈清禾在試探。
這個女人的消息太靈通——碼頭倉庫的事發生在淩晨，現在才晚上八點，連徐百川摔了幾個茶杯的細節她都知道了。
要麼她在中統有眼線，要麼……她在站裡的關係網深得可怕。
“陳組長，”沈清禾的聲音壓低了些，幾乎要淹沒在留聲機的音樂裡，“能賞光跳支舞嗎？”
陳默言看向舞池。
幾對男女正在跳慢四步，男人西裝革履，女人旗袍搖曳。高天原摟著個穿著暴露的舞女，笑得很大聲。
吳國棟在角落跟人拚酒，臉上的疤在燈光下紅得發亮。
“我不太會跳舞。”他說。
“我教你。”沈清禾不由分說，已經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指尖塗著鮮紅的蔻丹。力道不重，但陳默言能感覺到那種不容拒絕的堅決。
他放下香檳杯，被沈清禾帶進了舞池。
音樂換成了《玫瑰玫瑰我愛你》，節奏輕快。
沈清禾的舞步很嫻熟，帶著陳默言在人群中穿梭、旋轉。旗袍的下擺隨著動作蕩開，偶爾露出白皙的小腿。
“放鬆點，”沈清禾輕笑，氣息噴在他耳邊，“你僵硬得像根木頭。”
陳默言強迫自己放鬆肩膀。他確實會跳舞——受訓時，社交禮儀是必修課。
但他現在必須扮演一個剛從底層爬上來的“新人”，不能太熟練，也不能太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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