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信任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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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穿左側肩胛骨的時候，陳默言其實有機會躲開。
那是在榮昌裡行動收尾的混亂時刻——大部分隊員已經撤出裡弄，高天原站在裁縫鋪門口，正陰沉著臉訓斥吳國棟。
陳默言走在最後，負責檢查是否有遺漏的證據。
就在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日特屍體旁的皮夾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右側煤球店二樓窗口的一點反光。
槍口。
幾乎是本能，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三個選項：第一，撲倒隱蔽，但高天原站在他斜前方，會成為靶子；
第二，出聲警告，但對方可能立刻開槍；第三……
他選擇了第四種。
——向左前方跨出一步，用身體擋住了高天原的側後方向。
砰！
槍聲響起時，陳默言感覺到左肩像是被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前踉蹌，撞在高天原背上。
“操！”高天原被撞得一個趔趄，反應卻極快，瞬間拔槍轉身，朝煤球店二樓窗口連開三槍。
砰砰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幾個行動隊員衝進煤球店，兩分鐘後拖出一具屍體——另一個日本特務，胸口中了三槍，已經死透了。
而陳默言靠著裁縫鋪的門板坐在地上，左手捂住肩頭，鮮血從指縫裡不斷湧出，染紅了半邊製服。
“醫療兵！”高天原大吼。
聖瑪利亞醫院，特護病房。
窗外是法租界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雪白的床單上切出一道道光柵。
陳默言靠坐在床頭，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麻藥勁兒過了，傷口處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鈍痛。
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病房門被推開。
高天原走進來，手裡提著個果籃，後麵跟著吳國棟。兩人都換了便服，高天原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裝，吳國棟穿著舊西裝。
“怎麼樣？”高天原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拖了把椅子坐下。
“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骨頭。”陳默言想坐直些，被高天原按住了。
“躺著別動。”高天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歎了口氣，“你小子……當時怎麼想的？”
陳默言垂下眼簾：“沒怎麼想。看到槍口，就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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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擋了？”高天原笑了，笑容很複雜，“你知道那顆子彈要是偏一點，打中的可能就是心臟。”
“當時沒時間計算彈道。”
高天原沉默了片刻，轉頭對吳國棟說：“老吳，你先出去，我跟默言單獨聊聊。”
吳國棟點頭，深深看了陳默言一眼，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
高天原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剛要點燃，想起這是醫院，又放了回去。
他把玩著打火機，金屬蓋開合發出“哢嗒、哢嗒”的輕響。
“默言，”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這次行動，你怎麼看？”
陳默言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回答得太完美會顯得刻意，回答得太差又會暴露破綻。
“我們被設計了。”他緩緩說，“從截獲通訊開始，就是個局。
日本人知道我們有內線，知道我們會破譯密碼，所以將計就計，用假情報引我們出動，想讓我們和共黨火拚，或者……借共黨的手除掉我們。”
“嗯，”高天原點頭，“繼續說。”
“但我不明白的是，”陳默言抬眼看向高天原，“煤球店那兩個日特，為什麼要在最後開槍？
他們已經達到目的了——我們撲了個空，行動失敗，顏麵掃地。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高天原手裡的打火機停住了。
“除非，”陳默言的聲音壓低，“他們的目標不是行動本身，而是……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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