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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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四天，麻藥帶來的昏沉感終於完全消退。
陳默言靠在床頭，左手還不能大幅度活動，但右手已經可以做一些精細動作。
他拿起床頭那本《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無數次翻開。
書頁在指尖沙沙作響。
這四天裡，他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不是讀詩——那些華麗的英文詩句他大多能看懂，但真正讓他反複琢磨的，是字裡行間可能隱藏的東西。
沈清禾不會無緣無故送他一本書，更不會無緣無故夾一朵乾玫瑰。
第一遍翻看時，他檢查了每一頁有沒有鉛筆或鋼筆做的標記。
有，但不多，大多是單詞注釋或隨感，字跡清秀，應該是沈清禾自己的筆跡。
第二遍，他用指尖輕輕摩挲每一頁的邊緣，感受是否有凹凸——
有些密寫方法會用針尖在紙張上留下細微的凸點，組成摩爾斯電碼或盲文。沒有。
第三遍，他把書頁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有沒有水印或透明痕跡。也沒有。
但陳默言沒有放棄。
他想起“老師”教過的一種古老的密寫技術：用稀釋的鞣酸溶液在紙張纖維上寫字，乾透後完全隱形，隻有用特定化學試劑——
通常是硫酸亞鐵溶液——塗抹後，字跡才會顯現為藍黑色。
這種技術的特點在於，密寫不是寫在紙麵，而是滲透進紙張纖維。
所以不會留下任何凹凸、水印或透明痕跡。唯一的破綻是……
陳默言的手指停在書脊上。
精裝書的書脊是用硬紙板和布料包裹的，接縫處通常有膠水粘合。
如果要在書脊夾層裡藏東西，或者……在書脊內表麵寫字，是最隱蔽的選擇。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昨天高天原派人送來的，說是給他削蘋果用。刀很鋒利。
他小心地將刀刃插入書脊與封麵連接處的縫隙，輕輕一挑。
膠水已經有些老化了，布料被挑開一小塊。裡麵露出硬紙板的邊緣。
陳默言屏住呼吸，將刀尖探得更深一些，慢慢擴大縫隙。
然後，他看見了。
書脊內表麵，硬紙板上，有一片極淡的、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褐色痕跡。
不是汙漬。
痕跡的輪廓很規整，是幾行字——但因為紙張纖維吸收了鞣酸溶液，字跡已經暈開，模糊成一團。
隻能勉強辨認出大概的形狀。
果然是化學密寫。
陳默言放下刀，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他現在需要硫酸亞鐵溶液。醫院裡肯定沒有，但可以想辦法弄到——硫酸亞鐵是常用的補血劑，藥房應該有。
問題是，怎麼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拿到？
正思索間，病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護士那種規律性的輕叩，而是有些遲疑的、帶著試探意味的三下。
陳默言迅速把書合攏，塞到枕頭下：“請進。”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趙探長。
他今天沒穿巡捕製服，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提著兩盒點心，臉上堆著笑，但那雙眼睛裡的疲憊和緊張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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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陳組長，”趙探長走進來，順手帶上門，“聽說您受傷了，來看看您。”
“趙探長客氣了。”陳默言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
趙探長把點心放在床頭櫃上，搓著手坐下，目光在陳默言肩頭的繃帶上停留了幾秒：“傷得……不輕啊。”
“皮肉傷。”陳默言看著他，“趙探長今天來，不隻是探望吧？”
趙探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陳組長，上次那事……多謝您手下留情。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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