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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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留到現在。”張小凡說，“都寫進曆史書了，一代一代傳下去。
您的名字，先生的名字，幾位前輩的名字，每一個國人都知道。
小學課本上有你們的故事，電影電視裡演你們的事跡，紀念館裡掛著你們的照片。
每年清明節，還有很多人去給您獻花。”
說到這，張小凡後知後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窘迫。
那位伯伯卻沒有注意，沉默了很久，望著遠處的山影，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小張同誌，你說的這些，伯伯聽著，心裡高興。
但伯伯更想知道，那些當年和我們一起打仗的人，
那些扛過槍、流過血、餓過肚子的老百姓，他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張小凡眼眶一紅，他想起了爺爺。
“好。”他說，聲音有點抖，“他們過得都好。
我爺爺，就是當年打遊擊的那個，
後來回了老家，分到了地，蓋了房子，生了五個孩子，個個都成家立業了。
他活到九十八歲，三年前走的。走的時候，村裡人都來送他。”
“他走之前，說過什麼嗎？”那位伯伯問。
張小凡眼眶又紅了：“他說，這輩子值了。
打過鬼子，見過解放，看著國家一天天好起來，看著兒孫過上好日子。
他說，他唯一遺憾的，就是當年武器太差，要是有好槍好炮，能多打死多少鬼子，能多活多少戰友……”
那位伯伯聽著，久久沒有說話。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值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張小凡心上，“他值了，我們也值了。
當初在這山溝裡、雪地裡鑽來鑽去，餓肚子，挨凍，死人，圖什麼？
就圖今天，圖你們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他轉過身，看著張小凡的眼睛：“小張同誌，你剛才說的那些——
高鐵，高樓，大船，上天入地......伯伯聽著，像是聽天書。
但伯伯信，為什麼信？因為伯伯看見你了。”
“你站在這裡，穿著這身衣服，說著這些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伸手，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那隻手很溫暖，很有力，
“證明我們這些年沒白乾，證明這條路走得對。”
張小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位伯伯看著他哭，沒有勸，隻是靜靜地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哭什麼？應該笑。
替我們笑，替那些犧牲的戰友笑，替這片土地上所有受過的苦、流過的血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笑意：“你們那邊，日子這麼好，伯伯聽了，心裡高興，比打贏一百場仗還高興。”
張小凡拚命擦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那位伯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了，那件舊大衣在風裡微微飄動。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小張同誌，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沒有忘記我們。”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裡。
張小凡站在原地，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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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時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過了很久很久，張小凡才止住眼淚。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黑黝黝的山影，看著天上那輪冷冷的月亮，忽然笑了。
爺爺，您看見了嗎？
您當年跟著的那個人，剛才就站在我麵前。
他問我那邊是什麼樣子，我都告訴他了，他聽了，很高興。
他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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