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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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雖然穿的是便裝，但還是下意識地拽拽衣角，抻抻袖口。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怕臉上有什麼臟東西。
有人站得更直了，腰杆繃得像標槍。
然後，那人走到了他們麵前。
他站定，目光從這排人臉上緩緩掃過。
那目光很溫和，但溫和底下，有一種讓人不敢對視的東西——
不是威嚴，反倒是那種“他把你看透了”的感覺。
“同誌們好。”他說，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沒人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
站在最前麵的一個教官，三十出頭，平時訓練新兵時嗓門最大，此刻張著嘴，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
他眼圈慢慢紅了，但又使勁憋著，腮幫子咬得死緊。
那人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笑了笑，目光裡多了點什麼——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種遙遠的回憶。
“走吧，先進村。”他說，“路上慢慢聊。”
他轉身往前走，灰布軍裝在風裡微微飄動。
一百個教官跟在他身後，腳步比剛才落地重了。
有個年輕的，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旁邊的人瞥了一眼，看見他寫的是：“1937年12月17日，延安，見到他了。”
寫完又覺得這幾個字太輕，太淡，配不上剛才那一瞬間。
他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前麵那個漸漸走遠的背影，眼眶熱得發燙。
前麵的人已經走出去十幾米了，他回過神來，小跑著追上去。
風聲裡，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值了，這輩子值了。”
沒人接話，但所有人心裡，都響著同一句話。
一個三十來歲的教官，代號“山鷹”，是特種作戰教官。
他走在隊伍中間，一直沒說話，但腦子裡翻江倒海。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眉頭皺了皺。
這地方太破了，破得超出他的想象。
沒有營房，沒有訓練場，沒有食堂，沒有澡堂。這怎麼訓練？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教官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地方，比咱們基地差遠了。”
山鷹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心裡也在想，這條件，確實太艱苦了。
那人走後不久，先生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同誌們，條件艱苦，委屈你們了。
但咱們的戰士，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打仗的。
你們來了，咱們的條件就能慢慢改善。”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一個村子：“走吧，先進村休息，下午還有安排。”
一行人往村裡走。山鷹跟在後麵，看著那些灰布棉軍裝的身影，看著那些破舊的土坯房，
看著那些瘦削但精神飽滿的戰士，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他想起自己剛接到任務時，領導說的話：“你去那邊，不是去享受的，是去教他們減少犧牲的。
那邊的條件很艱苦，但那邊的人，比咱們想象的更能扛，你要有心理準備。”
當時他點點頭，說“有準備”，但現在看來，準備遠遠不夠。
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被山圍著，藏在溝裡。
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牆上還有彈孔，用泥巴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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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鋪著茅草，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炊煙。
狗叫了幾聲，被主人喝住。
幾個小孩站在路邊，好奇地盯著這些穿便裝的外來客，眼睛亮晶晶的，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
一個年輕教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麵有幾塊巧克力，是他出發前偷偷塞進去的。
他看著那些孩子，猶豫了一下，沒敢拿出來。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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