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活著，就接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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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村子，醫療隊的臨時駐地。
軍醫林靜坐在老鄉家的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她二十八歲，是陸軍總院的外科主治醫師，這次主動報名過來，本以為憑自己的技術，能幫上大忙。
但今天一天，她發現自己錯了。
不是技術的問題，是別的。
上午她給傷員換藥，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大腿被子彈打穿，傷口感染化膿，臭得熏人。
林靜戴著口罩，動作麻利地清創、上藥、包紮。
小戰士咬著一條毛巾，疼得渾身哆嗦，但愣是沒吭一聲。
換完藥，林靜擦了擦汗，隨口問了句：“疼嗎？”
小戰士把毛巾從嘴裡拿出來，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疼，但俺能忍。”
林靜看著他，忽然發現他另一隻手裡攥著個東西，是張照片，黑白的，皺巴巴的，上麵是個年輕女人。
“你媳婦？”林靜好奇地問。
小戰士臉紅了，點點頭：“剛娶的，還沒過門，等打完仗，俺就回去娶她。”
林靜愣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堵。
下午她去村裡轉了一圈，看見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納鞋底。
那鞋底是千層底的，納得密密麻麻，但鞋麵是破布拚的，五顏六色。
林靜湊過去看，老太太抬起頭，衝她笑了笑：“給俺兒做的，他在前頭打仗，鞋磨得快。”
林靜問：“您有幾個兒子？”
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大兒子去年沒了，二兒子前年沒的，三兒子還在。”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靜站了很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晚上回駐地，她一個人坐在門檻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那個小戰士的照片，那個老太太的手指，那些破布拚成的鞋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想起自己出發前，領導說的一句話：“你去那邊，不隻是給人看病。
你會看到一些東西，一些在和平年代看不到的東西。”
當時她不太懂，現在懂了。
她看見的是活著本身，在隨時可能死掉的情況下，還要活著，還要娶媳婦，還要納鞋底，還要把紅薯塞給陌生人。
這種活法，她以前隻在書裡見過。
……
另一個團，教官周挺的遭遇更直接。
他教的是爆破，下午實爆訓練，用他們帶過來的炸藥，教戰士們怎麼裝藥，怎麼接線，怎麼起爆。
演示的時候，他選了一個點，裝好藥，接好線，喊了一聲“起爆”。
“轟”的一聲，土石飛濺，地上炸出一個坑。
圍觀的戰士們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滾圓。
有人下意識捂住耳朵，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周挺得意地笑了笑，正準備說“看清楚了嗎”，一個老班長忽然開口了。
“同誌，這炸藥，省著點用。”老班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咱們繳獲鬼子的炸藥，一包得掰成三份用，你這……一炮就沒了半箱。”
周挺愣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坑，又看了看旁邊打開的箱子，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那一炮，炸掉的可能是這些人一個月的用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老班長已經轉過身，對旁邊的戰士說：
“愣著乾啥？把剩下的炸藥收好，數清楚，一粒都不能少。”
那幾個戰士立刻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炸藥包好，裝回箱子，那動作輕得像抱剛出生的孩子。
周挺站在那裡，臉上火辣辣的。
他想起自己出發前，後勤的人往車上裝物資，一箱一箱的炸藥隨便堆，誰也沒當回事。
那時候他覺得，這些東西多的是，用完了再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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