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箭就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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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個年輕的教官，姓趙，小聲說：“我今天也碰見一個。
才十六歲，問他為什麼當兵，他說鬼子把他家的房子燒了，爹娘都死了，他沒地方去，就參軍了。
他說，反正也沒啥牽掛，死了拉倒，多殺一個鬼子賺一個。”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抖：“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上高中，還在為考試發愁，還在跟同學打遊戲。
他十六歲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沒了。”
屋裡一片沉默。
過了很久，有人低聲說：“咱們這趟，來對了。”
沒人接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真的。
……
夜深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冷冷的白。
各個村子裡，那些從現代來的教官們，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各有各的睡不著。
有人想起了自己帶的那些兵，那些用草鞋站得筆直的身影。
有人想起了那個塞紅薯的小戰士，不知道他現在睡沒睡著，明天還能不能來學。
有人想起了那個納鞋底的老太太，不知道她的三兒子現在在哪，能不能活著回來。
有人想起了那個滿身疤的瘦小戰士，不知道下次打仗，他還能不能躲過鬼子的刺刀。
有人想起了那個十六歲的孩子，不知道他睡著的時候，會不會夢見爹娘。
……
山鷹還站在訓練場邊上，風更冷了，但他依舊沒動。
他看見遠處有個人影走過來，走近了，認出是白天那個老戰士。
“同誌，還不睡？”老戰士問。
山鷹搖搖頭：“睡不著。”
老戰士點點頭，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遠處的山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同誌，你們來的地方，真有那麼好？”
山鷹想了想，說：“好。有暖氣，有熱水，有吃不完的飯。
孩子都能上學，病了有醫院，老了有養老金。”
老戰士聽著，眼睛在月光裡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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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為啥還來？”他問，“放著好日子不過，跑這破山溝裡來受罪？”
山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因為你們。”
老戰士愣了一下：“我們？”
“對。”山鷹看著遠處的山影，聲音很平靜，“你們在這破山溝裡受罪，是為了讓我們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我們來，是為了讓你們少受點罪，多活幾個人，早點把鬼子打跑。”
老戰士聽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憨，但很真誠。
“同誌，”他說，“你們是好樣的。”
山鷹搖搖頭：“我們不是好樣的，你們才是。”
老戰士沒再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同誌，早點睡，明天還有仗要打。”
山鷹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更遠處，隱約能聽見炮聲，悶悶的，像遠方傳來的雷。
山鷹轉身往回走。
他想起那個小戰士，想起那個老戰士，想起趙鐵柱，想起那些用草鞋站在雪地裡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還有點嫌棄這地方太破，現在他隻覺得慚愧。
這些人，用這樣的條件，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還在打，自己有什麼資格嫌棄？
他走回住處，躺在炕上，炕很硬，但他覺得這是他睡過的最踏實的炕。
閉上眼睛之前，他腦子裡閃過一句話：
來對了，真的來對了。
……
與此同時，金陵東郊，指揮部。
張小凡剛送完第三批教官，正躺在行軍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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