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收回目光，終於垂眸，看了下方的趙高一眼。
“鹹陽宮太大，盜賊太多。”
“我不是神，無法保證能發現每一個。”
聲音依舊清冷。
趙高心中一喜。
這話的意思是，你蓋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那亂神之事……
還沒等他高興起來，蓋聶的下一句話，便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但是。”
“任何心懷殺意，膽敢靠近章台宮三百步內的人，我有九成九的把握，在他出手之前，將其格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劍意，驟然降臨！
那劍意凝而不發，卻鋒銳到了極緻，彷彿一柄懸在趙高頭頂的絕世神兵，隨時可能落下。
趙高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體內的真氣不受控製地瘋狂運轉，試圖抵禦這股壓力。
但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護體真氣在這股劍意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這就是……劍聖的實力？
僅僅是一絲劍意的威壓，就讓自己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冷汗，瞬間浸濕了趙高的後背。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先生……先生神威蓋世，高……佩服之至。”
蓋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股恐怖的劍意悄然散去。
“你，可以退下了。”
逐客令。
毫不留情。
趙高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立刻就走。
他的任務還沒完成。
驚鯢大人那邊，還需要時間。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腦中飛速盤算。
蓋聶剛才那句話，信息量很大。
他隻保證章台宮三百步內的絕對安全。
這意味著，三百步之外發生的事情，他不會管，或者說，管不過來。
這也側麵證明了，亂神的失蹤，應該與他無關。
因為陸景那小子的丹房，離章台宮十萬八千裡遠。
可……如果不是蓋聶，那會是誰？
這鹹陽宮內，除了他，還隱藏著另一位能悄無聲息解決掉亂神的高手？
是誰？影密衛？還是……
一個年輕俊秀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個叫陸景的方士。
不可能！
趙高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一個靠著一張俊臉和幾顆丹藥上位的方士而已，就算得了陰陽家的幾分真傳，撐死也就是個二流好手。
怎麼可能敵得過羅網地字一等？
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來，鹹陽宮的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趙高心中驚疑不定，但很快便將這些雜念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盯緊蓋聶，為驚鯢大人創造機會！
隻要刺殺成功，他立刻就去向相邦大人彙報此事。
至於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高手，等完成了任務，再慢慢去查！
絕不能因為這點意外，影響了相邦大人的全盤計劃。
打定主意，趙高再次堆起笑臉，彷彿完全沒聽懂蓋聶的逐客令。
“先生說的是，有先生在，大王安然無恙，高就放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擡頭望了望天色，故作輕鬆地閑聊起來。
“今夜月色真是不錯，想必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
他開始東拉西扯，說的全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蓋聶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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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夥，還真是塊狗皮膏藥。
不過，既然他已經明確表示，目標不在章台宮，蓋聶也懶得再與他廢話。
隻要他不踏過那條線，隨他去。
於是，章台宮的簷角下，出現了一副詭異的畫麵。
中車府令趙高，一個人站在那裡，對著上方那個沉默如雕塑的身影，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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