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莊,後院禁地。
這是蘇婉兒給出的「三天期限」的最後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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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停了,但天地間那種能凍裂石頭的極寒,卻達到了頂峰。秦嶺深處的寒氣順著地皮倒灌進長安西郊,將這座即將崩潰的莊園徹底封凍在了一片死寂的白色之中。
後院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李寬坐在迴廊的避風處,整個人像是一座被煤灰、冰霜和絕望覆蓋的雕塑。
他的雙手布滿了細密的凍瘡和裂口,那是生石灰水腐蝕和寒風侵襲留下的印記。指甲縫裡嵌滿了洗不掉的黑泥,原本修剪整齊的指甲早已斷裂不堪。
在他腳邊的廢料堆裡,扔滿了這三天來失敗的殘骸——
碎裂成渣的煤餅、燒不透的硬塊、一點著就冒黃煙的半成品...每一塊廢料,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這個「穿越者」的臉上。
失敗。
還是失敗。
「第一百零三次...」
李寬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他手裡攥著那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圖紙,眼神空洞地盯著麵前那盆還沒乾透的黑泥。
黃泥兩成,粘合。石灰半成,固硫。醋酸微量,中和。
配方已經調整到了極致,理論上絕對沒有問題。但為什麼...為什麼之前那幾爐還是有味?還是有一股淡淡的、卻足以致命的眩暈感?
難道是大唐的煤質太差?還是大唐的黃泥不粘?
李寬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地回放著前世關於燃燒的記憶。
突然。
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不對...」
李寬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個簡陋的陶盆火爐。
「不是煤的問題...是風的問題!」
「我一直在糾結怎麼『洗』掉毒氣,怎麼用化學去中和它。但我忘了最根本的物理法則——」
「負壓!」
「沒有煙囪的爐子,就是個悶罐!不管怎麼洗,硫化物燃燒必然會有廢氣。隻要排不出去,那就是毒藥!」
「我要做的不是把毒氣變沒,而是把它...抽走!」
李寬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凍僵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
但他顧不上疼。
他發瘋一樣衝向牆角那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那裡有修路剩下的一些薄鐵皮,原本是用來包裹車輪的。
「當!當!當!」
沉寂了半夜的後院,再次響起了刺耳的敲擊聲。
這一次,不再是無助的宣泄,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鍛造。
李寬沒有鐵匠的工具,他隻有一把鐵錘,一把剪子,和幾塊石頭。
他將鐵皮剪開,捲成圓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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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做爐身,更重要的是,他要做一根管子。一根長長的、醜陋的、卻能救命的排煙管。
為了密封接口,他用剩下的黃泥糊在鐵皮縫隙裡。
為了保證進風,他在爐子底部用剪刀硬生生戳出了四個方形的風門。
一個時辰後。
一個奇醜無比的鐵疙瘩誕生了。
它像是個被打腫了臉的怪物,渾身打著補丁,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裡。那個兩尺長的煙囪像個脖子一樣伸向院外,顯得滑稽可笑。
但李寬看著它,眼神卻比看著絕世美人還要深情。
接下來,是填料。
他將剛剛陰乾的一塊蜂窩煤——這是他用儘最後一點耐心,嚴格按照「十二孔」模具壓製出來的成品——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爐膛。
那一刻,他的手在抖。
這是最後的賭注。
如果加上煙囪還不行,那就是天要亡他李寬,天要絕這大唐的工業之路。
「擦。」
火摺子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亮起。
李寬屏住了呼吸,將一團浸了油的麻絮塞進爐底引燃。
火焰舔舐著底部的木屑。
「呼——」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因為有了煙囪,爐膛內瞬間產生了強大的熱壓差。原本應該四散的煙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順著那根醜陋的鐵管子,瘋狂地向外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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