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趁熱打鐵,手上卻不敢鬆勁,語速飛快,“劉三爺今天跟我攤牌了。他說他不是要找個能打的手下,是想找個能接他的手、頂起同鑫車行門戶的傳人!他年紀大了,想安穩,手下二勇勇哥隻能辦事,撐不起大局。他看中了我,要正式開香堂,收我當入門弟子!”
老陳頭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和思索。他手裡的槍口慢慢垂了下來,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真是這麼說的?你沒聽錯?不是糊弄你?”
“千真萬確!”林振邦用力點頭,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但身體還是擋在他和門之間,“他把青幫的輩分都跟我說了。他是‘通’字輩,老頭子是大名鼎鼎的袁克文袁二爺!他還說,永豐車行敢來找事,就是因為袁二爺這些年不怎麼管事了。”
聽到“袁克文”和“青幫”的字眼,老陳頭臉上的凝重又深了幾分。他顯然知道這些名號的分量。他沉默了片刻,手裡的駁殼槍終於被緩緩放在了八仙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看著林振邦:“你答應了?”
“答應了。”林振邦也坐下,迎著老陳頭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堅定,“陳叔,我也想了。他劉三爺要是真把我當正經弟子對待,真心實意教我本事,傳我家業,讓我頂門戶。那咱們就投桃報李,我林振邦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給他養老送終,把他當親長輩孝敬,都沒二話。”
他頓了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聲音也低沉下來:“可是,他要是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有別的算計,想拿我當槍使,或者背後捅刀子……” 他看向桌上那把烏黑的二十響,又看向老陳頭和旁邊拳頭已經握緊的陳宗堯,“別說他的靠山是袁二爺,就算是段執政的姑爺,是天王老子,我林振邦也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從戰場上滾出來的狠厲和決絕。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下。
老陳頭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在他臉上來回逡巡,似乎要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虛偽。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臉上的怒容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擔憂、審視和一絲……欣慰的神情。
“你小子……”老陳頭喃喃道,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行,心裡有杆秤,知道輕重,也留了後手。不全是傻實在。”
他算是初步認可了林振邦的決定和態度。
林振邦見老爺子情緒穩定了,心裡也鬆了口氣,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開香堂之後,身份就不同了。我琢磨著,光頂著一個車行少掌櫃的名頭還不夠。得有點實實在在的產業。我打算,在崇文門那邊,開個煤廠。”
“煤廠?”老陳頭和陳宗堯都看向他。
“對。”林振邦解釋道,“北平城裡,幾十上百萬人口,做飯、取暖,哪家哪戶離得開煤?這是剛需,是細水長流的買賣。門頭溝、房山那邊都有煤礦,貨源不愁。咱們在關外也有人脈,到時候打通關係,從那邊也能弄出煤來,價格說不定更有優勢。隻要把路子趟順了,這就是個穩當來錢的營生。”
老陳頭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林振邦,眼神裡帶著現實的問題:“鐵蛋啊,開煤廠,聽你這意思,可不是小打小鬨。要盤地方,要雇人,要打通上下關節,還要囤貨……這啟動的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咱們哪來那麼多錢?難不成……要讓劉三爺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要是讓他出大頭,那這煤廠,到時候誰說話算?是你林振邦的,還是他劉三的?別忙活半天,給人做了嫁衣。”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林振邦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對老陳頭和陳宗堯說:“你們等我一下。”
他轉身出了門,回到自己那間套間。閂好門,點上油燈。然後走到裡間炕前,熟練地撬開那塊特製的青磚,從下麵的淺坑裡,取出了那個沉甸甸的牛皮手提箱。
提著箱子回到陳宗堯的套間,林振邦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將箱子放在了八仙桌中央。油燈的光暈照亮了箱子表麵磨損的皮革。
“錢的問題,不用靠劉三爺。”林振邦說著,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箱蓋。
刹那間,昏暗的房間裡仿佛被注入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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