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心中大石落地，一股熱流湧上心頭。他知道，這一步，賭對了。他雙手接過那份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契約，沒有立刻去看上麵的具體內容，而是鄭重地折好，再次貼身收好。
“是，沈爺。開業一定提前稟告。”林振邦恭敬道，準備告辭。
“等等。”沈警官叫住了他。
林振邦停下轉身的動作。
沈警官看著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以後別沈警官、沈爺的叫了。我叫沈濤。波濤的濤。”
林振邦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誠而毫不掩飾喜悅的笑容，抱拳道：“是，濤哥！那我先告辭了，開業一定通知您！”
沈濤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剛才放下的筆，目光落回卷宗上，仿佛林振邦從未出現過。
林振邦不再多言，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又反手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輕響傳來，沈濤才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半晌，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複雜：“拿著契約來，打蛇隨棍上……有點意思。”
這林振邦，不僅敢想敢乾，更懂得抓住時機，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手段直接卻不令人反感，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坦誠和魄力。這樣的人，要麼很快撞得頭破血流，要麼……就能在這渾濁的世道裡，硬生生闖出一片天。沈濤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簽下的那個名字，或許並不完全是一時衝動或利益交換，其中也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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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邦腳步輕快地下樓，走出警察廳那略顯壓抑的大門。春日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陳宗堯正蹲在黃包車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見他出來，立刻站起身。
“哥，咋樣？找著人了嗎？”陳宗堯問。
“找著了，說了點事。”林振邦心情很好，拍了拍陳宗堯結實的胳膊，“走，先回家。”
兩人回到大雜院時，發現二勇竟然也在，正站在他們那排倒座房前，和老陳頭低聲說著什麼。見林振邦回來，二勇轉過身，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卷用油紙包好的文書，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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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弟，周家院子的事，辦妥了。”二勇言簡意賅，“地契、房契都在這裡，過戶手續已經走完，官印都蓋了。總共花費，一千五百大洋。”
林振邦接過，打開油紙，裡麵果然是嶄新的、蓋著紅印的房契地契，所有人已經變更。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市價還要低一些，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顯然二勇用了力，也用了同鑫的招牌。
“這麼快？辛苦勇哥了！這個價錢……”林振邦有些驚訝。
“是三爺的意思。”二勇打斷他，語氣平淡，“我昨天回去跟三爺稟報了你買房的事，三爺聽了，說你這剛起步，用錢的地方多，這院子就當是他送你的入門禮，錢從三爺賬上走了，你不用管。”
林振邦心中一震。一千五百大洋，不是小數目，劉三爺說送就送，這份“禮”可不輕。這既是厚賞，也是一種更緊密的捆綁和期待。
“三爺厚愛，振邦……不知該說什麼好。”林振邦誠懇道，隨即又問，“三爺怎麼會知道？我本不想這點小事打擾他老人家。”
二勇看了他一眼：“昨晚我回去，三爺問起我和你喝酒說了什麼，我就照實說了，包括你想買院子的事。三爺沒多問，就吩咐我去辦，而且定了這個價。”他頓了頓，補充道，“周老頭那邊已經說好，等院裡現在住的租客這幾天陸續搬走，他就交鑰匙，院子就徹底是你的了。”
“明白了。替我多謝三爺！這份情，我記下了。”林振邦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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