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真假。陳宗堯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任他打量。
良久，門縫開大了一些，老人的臉完全露了出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發花白，背有些駝，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棉袍，臉上滿是疲憊和憂愁。他上下打量著陳宗堯，又看了看他身後空蕩蕩的胡同，終於歎了口氣，把門完全打開。
“進來吧。”
陳宗堯邁進門檻，跟著老人穿過影壁，來到前院。院子裡也是一片蕭瑟景象，花木無人修剪，長得雜亂無章，幾盆原本該搬進室內的花草，就那麼扔在牆角，已經凍死了。正房的窗戶都關著，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
老人把他領進旁邊一間小屋，大概是門房或者仆人住的地方。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炭盆裡還有一點將熄未熄的炭火。老人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慢慢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咳嗽了兩聲。
“你是林振邦的兄弟？”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裡帶著審視。
“是。他是我哥。”陳宗堯點頭，“老人家，沈家現在……就您一個人了？”
老人歎了口氣，點點頭：“太太和二少爺還有小姐們，出事前就被老爺安排走了，去了南方親戚家。府裡下人也都散了，就剩下我一個老家夥，在這兒看房子。老爺和大少爺被抓了，這宅子還不知道怎麼發落呢。我也就是守著，等個說法。”
陳宗堯心裡一沉。走得這麼急，安排得這麼周密，說明沈濤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派係之爭，果然凶險。
他看著老人，誠懇道：“老人家，我隻想打聽一下，沈警官得罪的，到底是哪一派？怎麼會牽連這麼大？”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說道：
“年輕人，這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太大了。不是沈家得罪了誰，是沈家上頭那位……倒了。”
“上頭那位？”陳宗堯追問。
老人張了張嘴，眼中閃過掙紮。他盯著陳宗堯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可靠，是否值得說出那個名字。陳宗堯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老人像是下定了決心，嘴唇微微顫抖，極其緩慢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段……”
陳宗堯聽到這兩個字，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隻是嘴角微微抽搐，然後逐漸擴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抑製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大笑。他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在這間陰暗清冷的小屋裡，笑得格外突兀，格外詭異。
老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渾濁的眼裡滿是驚恐，以為這個看起來挺正常的年輕人突然瘋了。他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宗堯笑了好一陣，才勉強止住，但眼裡的光芒卻亮得驚人。他站起身，對著驚魂未定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家，多謝您！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說完，他也不等老人反應，轉身就衝出了小屋，穿過蕭瑟的院子，拉開大門，消失在夜色裡。
老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喃喃自語：“瘋了……真的瘋了……”
陳宗堯幾乎是跑著回到崇文門住處的。他腳步飛快，穿過前院，直奔後院，也顧不上什麼禮節，直接推開了劉三爺和老陳頭住的房門。
屋裡，劉三爺和老陳頭正在燈下對坐，麵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兩人顯然都心事重重，棋子半天沒動。見陳宗堯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兩人同時抬起頭。
“宗堯？打聽到了？”老陳頭急切地問。
陳宗堯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走到桌邊，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打聽到了。沈家得罪的是奉係。沈家是段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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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三爺手裡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老陳頭則猛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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