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餐桌上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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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事先生，這顆螺栓的受力斷裂紋路，似乎不太符合大英帝國的謝菲爾德標準。”
盛恩頤坐在和平飯店頂層的旋轉餐廳裡，手中銀叉輕點。
餐盤中央，沒有牛排。
隻有一顆斷成兩截、沾著乾涸鹽漬的發動機活塞連杆。
它像一塊發黑的腐肉，刺眼地橫在潔白的骨瓷盤中心。
英國駐滬總領事卡德，那張布滿紅血絲的肥臉劇烈抽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盤子，又看了一眼落地窗外。
吳淞口方向，濃霧雖已散去，但那股硝煙味仿佛還粘在海風裡。
“盛先生，你這是在敲詐。”
卡德放下手中的威士忌，杯底撞擊桌麵，冰塊發出一陣脆響。
“阿爾戈號在公海失蹤，貨物被你的船隊強行搶走。”
“溫渝專員已經向我抗議，說你扣押了南京政府的軍產。”
盛恩頤笑了。
他沒看卡德，而是盯著活塞上的金屬紋理。
“搶走？不，我是救火隊員。”
盛恩頤放下了銀叉，語氣像是在討論一筆微不足道的煤炭生意。
“那是觸礁。”
“如果不救，這些‘角鬥士’現在正躺在海底喂魚。”
“但我的人在清理殘骸時，發現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盛恩頤身體微微前傾。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手術刀，劃在卡德脆弱的神經上。
“這批‘水星’發動機的曲軸箱，存在嚴重的鑄造砂眼。”
“如果是和平時期，這就是一樁醜聞。”
“如果是戰爭時期，這就是謀殺。”
卡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當然知道，布裡斯托爾公司為了趕進度，在這一批次的配件上動了手腳。
但這種機密，一個中國的“沒落子弟”怎麼會知道？
“你想要什麼？”
卡德服軟了，語氣裡的傲慢被驚恐取代。
英國航空工業的名聲，比那幾架落伍的戰機更值錢。
“代為處理。”
盛恩頤重新坐回椅背，神色淡然。
“漢冶萍可以接收這批‘報廢’的殘骸，並向外界宣布它們已完全損毀。”
“作為交換，倫敦方麵不需要賠償南京一分錢。”
“畢竟，‘海難’屬於不可抗力。”
盛恩頤指了指那盤廢鐵。
“而南京那邊，我會讓他們閉嘴。”
“另外，我要漢冶萍的船隊在長江口擁有優先引航權。”
“不接受英國海關的‘不定期’抽查。”
卡德盯著盛恩頤。
他感覺眼前的男人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頭披著絲綢風衣的惡狼。
“盛先生，你胃口太大了。”
“領事先生，比起讓全世界知道英國飛機在空中解體，我的胃口已經很克製了。”
盛恩頤招了招手。
趙鐵橋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裡走出，遞上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
半小時後，卡德顫抖著簽下了名字。
他甚至沒動那頓價值不菲的法式午餐，便匆匆離開了餐廳。
“四爺，東西都進地庫了。”
趙鐵橋看著卡德的背影，低聲彙報。
“溫渝那邊快瘋了，正帶著憲兵在江海關鬨呢。”
盛恩頤冷哼一聲。
“讓他鬨。”
“告訴張嘯林，晚上給溫大少爺安排幾場‘意外’。”
“別弄死，讓他忙得沒時間管碼頭的事。”
盛恩頤站起身。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兩架完整的樣機。
……
漢陽，地下實驗室。
刺眼的無影燈下，一台完整的“水星”發動機被拆成了數千個零件。
韓林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卡尺，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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