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閻百川會做那千古罪人？”
“不然呢？”趙承綬反問，語氣依舊強硬，“若是沒有勾結，為何談判還沒結束，日本人就主動撤出五座縣城，讓我們不費吹灰之力‘收複’失地？”
閻錫山閉上雙眼，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印甫啊，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咱們晉綏軍如今的處境，你又不是不清楚。八路軍因為新軍的事情，與我們勢同水火，處處提防打壓；中央軍又虎視眈眈，總想趁機吞並我們的地盤；宜生早就脫離了晉綏軍，獨自去經營他的綏軍了。”
他睜開眼，目光中滿是悲涼：“印甫，咱晉綏軍，現在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糧餉短缺，彈藥不足，兵力損耗嚴重，若是再得不到喘息之機，用不了多久就會自行瓦解。”
“日本人送這五座縣城給我們，我閻百川能不知道他們包藏禍心嗎？”閻錫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們就是想把我們架在火上烤——我們收了城池，八路軍就有了出師有名的借口，大肆宣揚我們與日軍妥協投降，敗壞我們的名聲；可若是不收，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部隊走向覆滅。”
他抬手指向窗外，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這五座縣城，尤其是孝義，地處要衝，一縣的糧食產量，就能抵得上晉西四五個縣，有了這些糧食，部隊就能多撐一段時間。而且占據孝義，還能順勢伸展到平遙、介休邊境，擴大我們的防禦縱深。這誘餌確實有毒，可我們明知有毒，也不得不吃啊！”
趙承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他向來親近八路軍，在賀師長的影響下，對八路軍的抗日理念十分認同，甚至還曾受邀訪問延安，親眼目睹過那裡的軍民同心。可他對閻錫山終究有著多年的忠心，也清楚晉綏軍如今的困境並非虛言。一邊是民族大義，一邊是朝夕相處的袍澤與瀕臨覆滅的部隊，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見趙承綬沉默不語，閻錫山微微頷首，知道對方的態度已經鬆動。他趁熱打鐵道：“我也知道，收了日本人的城池，必然會引來非議，也會讓八路軍有機可乘。
所以我才讓宣傳部門大肆宣揚，說是你和雲飛率軍收複失地，把你們打造成抗日有功的名將。這樣一來，八路軍就算想找我們的麻煩，也師出無名——他們要是敢對你們這兩位‘抗日名將’動手，非得被國人的唾沫淹死不可。”
他沒有明說的是，他之所以選中趙承綬，也是考慮到其與延安的友好關係，看在賀師長的麵子上，八路軍未必好意思輕易動手；而楚雲飛駐守的孝義，緊鄰日軍獨立混成第16旅團的駐地汾陽，八路軍即便有心發難，也得顧忌日軍的動向，不可能在晉綏軍與日軍對峙時背後捅刀。
“所以印甫，”閻錫山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懇求，“這回，為了咱晉綏軍，為了手下這幾萬弟兄，就隻能委屈你和雲飛了。”
趙承綬緩緩閉上雙眼，重重地歎了口氣。來時的怒氣早已消散大半，隻剩下滿心的無奈與沉重。他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閻錫山，聲音沙啞：“……我知道了，主任。”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最後的懇求：“隻希望主任您能堅守底線，無論如何，都不要公開投靠日本人，不要做那賣國求榮的事情。”
“印甫你放心！”閻錫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臉上露出一絲鄭重，“我閻百川這輩子，雖說行事謹慎，可賣國求榮的事情，是萬萬不會做的！這回隻是借日本人的力量渡過眼前的危機，等咱們緩過勁來，自然會與日軍死戰到底。至於日本人想讓咱公開叛國投敵，那是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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