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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頂燈被關掉了,四周陷入昏暗。
餐桌中央立著三盞做工考究的黃銅燭台,暖黃色的燭火無聲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背後的牆壁上。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甜香,混合著沈姨臨走前特意留在砂鍋裡的長壽麵香氣。
清湯臥著荷包蛋,撒了翠綠的蔥花,散發著最踏實的煙火氣。
祁書白坐在對麵,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和腕骨。
他雙手按著一個白色的蛋糕盒,慢慢推到約行簡麵前。
“打開看看?”
祁書白出聲,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壓的很低,透著少見的溫和。
約行簡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燭光映在他的瞳孔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尖挑開盒子上綁著的紅色絲帶,絲帶滑落,他掀開盒蓋。
這是一個最樸素的單層奶油蛋糕,表麵的白奶油抹的並不平整,邊緣甚至有幾處明顯的坑窪和刮痕。
正中間紅色的草莓果醬歪歪扭扭的寫著四個字,生日快樂,字體大小不一,果醬在奶油表麵微微洇開。
旁邊還用黃桃果醬畫了兩顆形狀不規則的星星,以及一支簡單的畫筆,約行簡定住了,他的手指停在蛋糕盒的邊緣一動不動。
“我試著做的。”
祁書白身體微微前傾,他抬起右手,食指骨節蹭了一下鼻尖,一個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代表局促的動作。
約行簡的視線掃過祁書白的右手,食指側麵有一道極淺的紅痕,那是烤箱邊緣燙出的印記。
“沈姨指導。”
祁書白放下手,視線落在那個蛋糕上。
“但裱花還是失敗了,賣相差了點,味道其實應該能吃。”
約行簡沒出聲,他盯著那四個字,那行幼稚的帶著明顯練習痕跡的字跡,這行字很熟悉又很陌生。
視線開始模糊,不是眼前的蛋糕,視線穿透了這層粗糙的奶油,拉扯出一段被封存在大腦最深處的畫麵。
畫麵劇烈搖晃,狹窄的房間,剝落的牆皮,昏暗發黃的頂燈。
一個很小的蛋糕,放在一張掉漆的木桌上,比眼前這個還要小一圈,也是白色的奶油。
上麵用紅色的果醬寫著字,歪歪扭扭的字,女人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在哼歌,沒有具體的歌詞,隻是簡單的調子,柔和輕緩。
粗糙的奶油蹭在嘴角,甜的發膩。
他坐在一雙腿上,仰起頭,一張臉映入眼簾。
麵容看不清,五官被歲月和創傷模糊成一團光影,但那雙眼睛彎著,裡麵全是笑意。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額頭上。
“小簡,生日快樂。”
他笑了,咯咯的笑,開心,那種感覺從胸腔裡湧出來。
填滿四肢百骸,撐的心口發脹,純粹的沒有一絲陰霾的快樂。
那個房間在哪裡,那雙眼睛屬於誰,記憶斷層,拚湊不全。
但那種被愛著和被珍視的感覺,伴隨著回憶鋪天蓋地的襲來,瞬間淹沒了他。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啪。”
水珠砸在深色的桌布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連成線。
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手背上。
“行簡?”
祁書白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他猛地推開椅子。
實木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兩步跨過餐桌,單膝砸在約行簡身側的地毯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雙手伸出,一把捧住約行簡的臉。
拇指粗糙的指腹按上眼角,去抹那些眼淚。
越抹越多。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怎麼了?”
祁書白呼吸急促。心口猛地收縮。
他以為勾起了一些沉重的傷疤。
“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祁書白語速極快,眼底泛起細密的血絲。
他騰出一隻手,一把將桌上的蛋糕盒蓋上。
用力推遠。
紙盒在桌麵上劃出半米。
“不吃了。我們不吃了。”
他用力將約行簡攬進懷裡。
手臂收緊。死死勒住。
下巴壓在約行簡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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